爸爸還躺在加護病房,靠著呼吸器維持生命,我就先把他的提款卡從皮夾裡抽走了。
我不是急著分遺產。
我是怕我弟弟先拿走。
那張卡被我塞進右腳襪子裡,緊貼著腳踝。冰冷的塑膠邊緣磨著皮膚,我卻覺得安心。
至少,爸爸賬戶裡剩下的錢,不會再被建宏動到。
我叫陳建榮,四十八歲,住在高雄左營,在物流公司開貨車。
弟弟建宏小我四歲。
我們小時候感情不差,會一起騎腳踏車去蓮池潭,也曾經為了搶一顆滷蛋打架。可是長大之後,我們走了完全不同的路。
我高中畢業就去工作,結婚、生女兒,日子雖然不算寬裕,至少穩定。
建宏不一樣。
他年輕時朋友多、膽子大,總覺得自己做生意一定會成功。三十幾歲時,他跟朋友合夥開機車行,店還沒撐過兩年,合夥人就捲款跑了。
建宏不但賠光積蓄,還欠下一百多萬元。
那幾年,討債的人找到老家,在鐵門上噴漆,也曾堵在巷口等他。
最後,是爸爸把退休金拿出來,替他填了大半的洞。
我知道後氣得回家質問。
「你辛苦一輩子的錢,就這樣全拿給他?」
爸爸坐在客廳,低著頭抽菸。
「不然讓人家把他手腳打斷嗎?」
「他自己做的事,為什麼每次都要你收拾?」
爸爸沒有回答。
建宏當時站在房間門口,臉色很難看,也一句話都沒說。
從那之後,我再也沒辦法完全相信他。
後來建宏離婚,搬回左營老家跟爸爸一起住。
他說是因為爸爸年紀大,需要有人陪。
我心裡卻一直覺得,他只是沒有地方可以去。
這七年,我每次回老家,看到他拿爸爸的提款卡去領錢,胸口都會緊一下。
我會問:
「領多少?」
他總說:
「買藥、繳水電。」
我也曾翻過桌上的收據,確認他有沒有亂花。
建宏知道我不信任他,卻從來沒跟我大吵。
有一次,他只淡淡地說:
「哥,我以前是做過錯事,但我沒有每天都在偷東西。」
我當時冷笑。
「信用壞掉,本來就不是說一句改了,大家就要相信。」
沒想到幾年後,這句話會原封不動地回到我身上。
爸爸中風那晚,是建宏打電話給我的。
當時我剛把貨送到岡山,電話裡全是救護車的聲音。

「哥,爸倒在浴室,現在要送榮總。」

我趕到急診時,爸爸已經沒有意識。
醫生說是大面積腦出血,情況很不樂觀,要我們先做好心理準備。
加護病房外,建宏坐在塑膠椅上,手裡拿著爸爸的皮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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