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妳跟我爸結婚,不就是想等他死了分房子嗎?」
嘉義市西區戶政事務所門口,國勝的女兒佳蓉當著十幾個人的面,把這句話說得清清楚楚。
原本正在排隊的人紛紛轉頭看我。
有人假裝低頭滑手機,有人乾脆停下腳步,等著看我們怎麼吵。
我手裡拿著已經填好的結婚登記書。
國勝的名字在左邊,我的名字在右邊,見證人也都簽好了。
我沒有回罵佳蓉。
只是低下頭,把那張紙從中間撕成兩半。
紙張裂開的聲音不大,國勝的臉色卻一下變了。
「美蘭,妳做什麼?」
我把撕破的登記書丟進旁邊的垃圾桶。
「不辦了。」
我叫陳美蘭,五十七歲,住在嘉義西區,在文化路附近替人改衣服。
我的店面很小,只擺得下一臺縫紉機、一張裁衣桌和兩排掛滿褲子的衣架。
年輕時,我在成衣廠工作,三十五歲離婚後便自己租店面,靠著改褲管、換拉鍊和收腰身,把兒子養大。
兒子後來到桃園工作,結婚生子。

他一年回嘉義兩三次,逢年過節會打電話,平常各過各的。
我早就習慣一個人吃飯、一個人看醫生,也沒想過五十幾歲以後,還會再跟誰談感情。
國勝六十二歲,退休前做水電。
他的太太八年前因為癌癥過世,留下唯一的女兒佳蓉。
我們是在早餐店認識的。
那天早上,店裡客人很多。
我點了一份不加辣的蛋餅,國勝點的是加辣又加起司。
老闆忙中出錯,把兩份餐點放反了。
國勝沒注意,拿起我的蛋餅便咬了一大口。
我正想提醒他,他突然嗆得滿臉通紅,一邊咳一邊灌豆漿。
我趕緊遞了幾張衛生紙過去。
「你不能吃辣喔?」
他咳得眼淚都出來了,指著蛋餅說:
「老闆放這麼多辣,是想害人喔?」
我看了一眼。
「那份是我的,我才要問你幹嘛吃我的。
」
國勝愣住,低頭看了看手裡缺了一角的蛋餅。
過了幾秒,他把自己那份推過來。
「不然妳吃我的?這份我還沒碰。」
我忍不住笑了。
「你都把我的咬一口了,還敢跟我交換?」
他紅著臉,最後又重新買了一份賠我。
從那天開始,我們常在同一張桌子吃早餐。
不是特地約。
只是兩個人都習慣早上七點半到店裡,久了以後,看見對方沒來,反而會多望幾次門口。

國勝話很多,尤其愛管閒事。
看見我店門口的燈一直閃,他隔天便帶工具來換。
洗手檯水龍頭漏水,他蹲在地上修了半個上午,還嫌我以前找的師傅施工隨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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