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丈夫的機車置物箱裡,找到一張十二萬六千元的產後護理之家收據。
那張紙被折成四折,壓在雨衣和手套下面。
付款人是我丈夫,入住日期就在下個星期。
我站在臺南永康的騎樓下,盯著「產後護理之家」幾個字,腦子裡第一個浮現的感覺不是憤怒,而是噁心。
我已經停經六年了。
那麼,需要住月子中心的女人是誰?
孩子又是誰的?
我叫陳秀琴,五十五歲,在永康市場賣女裝。丈夫建國五十七歲,在臺南市區開公車。
我們結婚三十二年。
他不是一個浪漫的男人。
結婚紀念日不記得,生日頂多買一顆市場的滷豬腳回來,說「妳不是喜歡吃這個」。
他也沒什麼嗜好。
每天清晨四點半出門,晚上回家後,不是看政論節目,就是坐在陽臺上擦安全帽。
這些年,他的薪水、輪班時間和同事名字,我大致都知道。
我從沒查過他的手機,也沒懷疑過他。
可那張十二萬六千元的收據,讓我第一次覺得,和我生活了三十二年的男人,可能有一段我完全不知道的人生。
那天我原本只是想騎他的機車去市場。
打開置物箱拿雨衣時,收據從裡面滑出來。
我先看見金額,接著看見房型、入住日期和「產婦注意事項」。
我的手越捏越緊,紙張邊緣被我捏得皺成一團。
我甚至開始回想,建國這幾年有沒有什麼不對勁。
他每個月總有兩三個星期六說要跟同事吃飯。
有時回來時,身上會帶著一股醫院消毒水的味道。
去年,他還突然把定存解掉一部分,說是要替公車老同事周轉。
我當時沒有多問。
現在想來,每一件事都像證據。
建國晚上回家時,我已經坐在餐桌旁等他。
他脫下外套,才剛問我怎麼沒煮飯,我就把那張收據拍到桌上。
「這是誰的?」
建國只看了一眼,臉色立刻僵住。
但他沒有馬上回答,反而問我:
「妳翻我車子?」
那句話一下把我的火點燃了。
「我問你,這是哪個女人的!」
我的聲音大到隔壁養的狗都叫了起來。
建國站在門口,手裡還拿著安全帽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把安全帽慢慢放下。
「是雅雯的。」

我整個人愣住。
雅雯,是我們唯一的女兒。
也是四年沒有踏進家門的人。
四年前,雅雯二十七歲。
她在餐桌上告訴我們,打算和交往三年的男朋友志宏結婚。
志宏是修冷氣的,父親早逝,母親在安平一間小吃店洗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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