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張硯秋,今年三十四歲。來深圳十一年了。跟大多數人一樣,當年拖著一個舊行李箱坐綠皮火車南下,到羅湖火車站的時候兜裡只剩三百塊錢。在橋洞底下睡過,在華強北幫人搬過貨,在龍華的電子廠流水線上擰過螺絲。那些年吃過的苦,三天三夜也說不完。
但我運氣好。或者說,我比別人多了一份不要命的拼勁。後來誤打誤撞進了一家剛起步的小公司做銷售,公司叫啟揚科技,老闆姓秦,單名一個「朗」字,比我大五歲。當時的啟揚算上我和秦朗,一共才九個人,窩在車公廟一棟老舊寫字樓裡,辦公室小得轉個身都能撞到同事的椅子。底薪一千八,不包吃住,提成三個月發一次,發不出來的時候秦朗就請大家吃樓下八塊錢一碗的豬腳飯,邊吃邊畫大餅,說咱們以後要把這棟樓買下來。
那時候沒人信。但我信了。

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感覺,就是當你遇到一個跟你一樣瘋的人,你們互相看一眼就知道——這事兒能成。秦朗就是那個跟我一樣瘋的人。他拿著商業計劃書在投資人門口蹲過三天三夜,我在客戶辦公室門口從早等到晚,靠一瓶礦泉水和兩個饅頭撐一天。有一年華南下大暴雨,全城水淹,我跟秦朗兩個人蹚著齊腰深的水去給客戶送合同,回來的時候他摔了一跤,筆記型電腦泡了水,我們在天橋底下抱著那個進了水的電腦相對苦笑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,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。
公司就是在這樣的泥水裡滾出來的。
第三年,我們拿下了第一個千萬級的大客戶。秦朗在慶功宴上端著酒杯站起來,眼眶紅紅的,半天沒說出話,最後把一杯白酒一口悶了,說硯秋,從今天起你就是啟揚的合夥人。
我不是什麼技術大牛,也不是什麼管理天才。我就是能賣東西,能搞定客戶,能在大年三十晚上飛到客戶老家去拜年。
啟揚從九個人做到九十個人,從九十個人做到九百個人,辦公室從車公廟搬到科技園,從小半層樓變成一整棟。我手裡的客戶,從最開始的三五個小老闆,變成了幾十家上市公司和大型國企。
月薪從一開始的一千八,到後來的八千、兩萬、五萬、八萬,再到十五萬。加上年終分紅和專案獎金,最好的年份我一年能拿四百多萬。在深圳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,這個收入不算頂級富豪,但絕對算得上站穩了腳跟。

我在南山買了房,不大,一百二十平,但能看到深圳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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