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棠把最後一件疊好的小衣服放進收納箱時，窗外正好響起汽車引擎聲。她手上動作頓了頓，側耳聽了三秒，又低下頭繼續整理。不是沈硯的車，他那輛黑色奧迪的引擎聲更沉一些，而且他從來不會在下午三點出現在家門口。

懷裡的孩子睡得正香，小臉蛋紅撲撲的，呼吸均勻得像一隻剛吃飽奶的小貓。蘇棠輕輕把女兒放進嬰兒床，掖好被角，又盯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看了好一會兒。九九快三個月了，從生下來皺成一團的紅皮小猴子，長到現在白白嫩嫩的模樣，她這個當媽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看在眼裡。

而沈硯，九九的親爹，滿打滿算在家待了不到十天。

坐月子坐了整整九十八天，她媽說南方人講究坐滿百日，她媽就從老家坐了四個小時高鐵過來，洗衣做飯帶孩子，白天黑夜連軸轉。蘇棠不止一次在半夜醒來，看見她媽抱著哭鬧的九九在客廳裡來回踱步，嘴裡輕輕哼著她小時候聽過的童謠，眼角皺紋在昏暗的夜燈下顯得格外深。

她媽從來沒抱怨過一句。但蘇棠心裡清楚，她媽心裡憋著話，只是不敢說。

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，是沈硯發來的訊息：「過年我爸媽過來住幾天，你準備一下。」

蘇棠盯著那行字看了將近一分鐘，然後面無表情地把手機翻過來扣在了床上。她轉頭看向嬰兒床裡的九九，小家夥在夢裡咧了咧嘴，像是在笑。蘇棠的眼眶忽然就熱了，但她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，因為她媽正端著一碗雞湯推門進來。

「棠棠，趁熱喝了，這湯我燉了三個鐘頭，油都撇乾淨了。」蘇媽把碗放在床頭櫃上，瞥了一眼扣著的手機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只說了句，「別老看手機，傷眼睛。」

蘇棠端起碗喝了一口，雞湯很鮮，但她的舌頭像被什麼東西裹住了，嘗不出滋味。她放下碗，聲音很平靜：「媽，過年你回老家吧，別在這兒待了。

」

蘇媽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什麼，臉色變了變：「他爸媽要來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呵。」蘇媽發出一聲短促的笑，那笑聲裡帶著一個母親全部的心疼和不甘，「我閨女坐月子坐了三個多月，沈家連個人影都沒露過，這倒好，過年知道來了，來享現成的福來了。」

蘇棠沒接話，只是低頭喝湯。她知道她媽說得對，但有些話從親媽嘴裡說出來，比從她自己嘴裡說出來更讓她難受。因為那意味著連最親近的人都替她覺得不值，而她自己，才是那個一直在替沈硯找理由的人——他出差是工作需要，他爸媽不來是身體不好，他不常打電話是因為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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