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彈出一條航班信息推送。
我瞥了一眼,是明天飛深圳的行程確認。
公司臨時安排的出差,去籤一個拖了半年的合同。
我順手截了圖,發到家庭群裡。
「明天出差,兩天回。 」丈夫趙嶼的回覆隔了五分鐘才來,言簡意賅:「好,注意安全。 」連個表情都沒有。
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,鎖屏。
我們結婚七年,最近兩年,對話越來越像工作匯報。
他在一家貿易公司做副總,出差頻繁。
我是一家設計公司的專案總監,也不清閒。
都忙。
忙到沒時間吵架,也沒時間談心。
第二天機場,我拖著登機箱過安檢。
登機口在B區,路過A區時,眼角掃過一個熟悉的背影。
深灰色西裝,斜紋領帶,旁邊立著一個銀色登機箱。
趙嶼?
他今天不是該在城西見客戶嗎?
我腳步頓住,往前走了兩步,隔著十幾米的距離,確認了。
是他。
他側身跟旁邊的人說話,臉上帶著我很久沒見過的、放鬆的笑意。
旁邊是個年輕女人,米白色套裙,栗色長髮,正仰頭跟他說著什麼。
我看了眼他們頭頂的航班信息屏。
深圳,同一班。
心跳漏了一拍,又很快穩下來。
也許是巧合。
也許他臨時改了行程,忘了跟我說。
我捏著登機牌,沒過去打招呼,轉身走向B區。
登機,找到座位。
經濟艙靠窗。
放好行李坐下,我下意識往商務艙方向看了一眼。
簾子拉著,看不到。
空乘開始安全演示,我扣好安全帶,閉上眼。
腦子裡是趙嶼剛才那個笑。
飛機平飛後,我起身去洗手間。
回來時,經過商務艙。
簾子沒拉嚴,縫隙裡,能看見前面幾排。
第二排靠過道,趙嶼靠在椅背裡,閉著眼,似乎睡著了。
那個米白色套裙的女人,側著身子,頭枕在他肩膀上。
一隻手,輕輕搭在他胸前。
很親暱,很自然的姿勢。
像一對情侶。
我站在原地,血液有點涼。
空乘推著餐車過來,輕聲問:「女士,需要回座位嗎? 」我挪開目光,笑了笑:「沒事。 」回到座位,我拿出手機。
沒有新訊息。
點開趙嶼的微信對話方塊,上一次聊天是昨天,我問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飯,他說「有應酬,你們先吃」。
我們。
我和五歲的女兒。
我關掉手機,看向舷窗外。
雲層很厚,白得刺眼。
心裡那個隱約的猜測,像墨滴入水,慢慢暈開,變得清晰而具體。

但我沒動。
甚至沒再往商務艙看一眼。
只是安靜地坐著,手指無意識地,一下下敲著扶手。
直到空播報:「女士們先生們,飛機即將開始下降,請您繫好安全帶……」我深吸一口氣,解開安全帶,再次站了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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