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哲的行李箱輪子在客廳瓷磚上滾過去,一聲一聲,悶悶的,像有人拿指關節敲著門,不急,卻停不下來。

說是去巴厘島度假七天,其實一家三口為了這趟行程,已經前前後後準備了快三個月。朵朵天天唸叨要去看海,說老師講過海龜,說海邊的沙子是熱的,說她要堆一個比滑梯還大的城堡。蘇哲每天下班回家,剛把鞋換了,女兒就撲上來問一句:「爸爸,還有幾天去海邊?」那股高興勁兒,根本藏不住。
他把箱子拉到玄關,低頭又檢查了一遍。護照,簽證,充電器,相機,泳褲,防曬霜,朵朵的小泳圈,還有兩套正裝。
正裝其實沒必要帶,蘇哲自己知道。可林薇前兩天給他疊衣服的時候,還是把那兩套西裝整整齊齊放進去了,嘴裡還說:「帶著吧,萬一有正式點的地方呢。」
他當時還笑她想得多。現在站在玄關邊上,手碰到箱子拉鍊,忽然想起這句話,心裡沒來由地發沉。
「爸爸,我的小企鵝呢?」
朵朵從兒童房裡衝出來,頭髮亂蓬蓬的,兩條小辮子一邊高一邊低,一看就是林薇給她扎的。林薇別的都細緻,偏偏給女兒扎頭髮這件事,學了幾年也沒學明白。朵朵懷裡空著,顯然急了。
蘇哲蹲下,把側兜拉開,摸出那只舊舊的絨布企鵝,遞給她:「在這兒,跑不了。」
朵朵立刻抱緊,像失而復得了什麼寶貝似的,臉上笑開了花。她前門牙還缺了一顆,說話漏風,笑起來更可愛。蘇哲看著她,心裡軟得不像話。
「都收好了?」林薇從臥室裡出來,手裡提著她那個米白色箱子。
她穿了件淺色長裙,頭髮鬆鬆挽著,耳邊掛著貝殼耳環,走路的時候輕輕碰撞,聲音細細的。她這個人一向這樣,日子過得再瑣碎,也總要留一點好看的樣子。蘇哲以前不懂,後來慢慢看習慣了,甚至覺得家裡要是少了她這份講究,反倒不像家了。
「差不多了。」蘇哲看了眼手機,「司機快到了。」
門鈴就在這時候響了。
他還以為是專車司機,拉開門一看,站在外面的卻是張淑蘭。
岳母今天穿了條深紫色碎花裙,頭髮燙得服帖,嘴唇擦得很紅,手裡提著兩個大袋子,鼓鼓囊囊的,一看就是又帶了一堆東西。她一進門,就跟回自己家沒什麼兩樣,直接把袋子往茶幾上一放,開始往外掏。

溼巾、藥盒、壓縮毛巾、一次性床單、摺疊燒水壺,還有幾小包兒童創可貼。
「媽,不是說機場見嗎?」林薇迎過去,語氣有點無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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