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半的陽光透過廚房窗戶斜斜地切進來,在白色瓷磚上投出菱形的光斑。蘇晚正盯著砂鍋裡翻滾的小米粥,勺子機械地劃著圈。粥已經熬了四十分鍾,米粒開花,黏稠得恰到好處。這是婆婆周玉梅最喜歡的濃稠度——勺子插進去要能立住三秒不倒。

「太稀了。」周玉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毫無徵兆。
蘇晚的手頓了一下,隨即恢復攪動:「媽,您起了?我按您說的時間熬的,應該剛好。」
「應該?」周玉梅走到灶臺邊,拿起另一把勺子舀起一勺,湊到眼前仔細端詳,「米油都沒熬出來,這也叫粥?林琛小時候發燒,我給他熬的粥能照出人影來。
你這手藝,十年了也沒半點長進。」
蘇晚抿了抿嘴,沒說話。十年了,這套說辭她聽了無數遍。林琛愛喝稀一點的粥,但在這個家裡,林琛的喜好不重要,周玉梅的標準才是真理。
「今天小雅有鋼琴課,你送她去。」周玉梅放下勺子,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通知,「老師換了新曲子,你要在旁邊聽著,回來監督她練。上次老師說她節奏不穩,就是你沒盯緊。」
「可是媽,我今天上午有個重要的專案會議,九點開始……」蘇晚轉過身,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。
「會議會議,你那工作能掙幾個錢?」周玉梅打斷她,眉頭皺成川字,「林家缺你那點工資?女人家,相夫教子才是本分。小雅明年就要考音樂學院附小了,這時候不抓緊,以後怎麼辦?」
蘇晚感覺胃部開始發緊,熟悉的鈍痛蔓延開來。她深吸一口氣:「媽,這個專案我跟了半年,今天要彙報方案。我已經拜託同事幫忙接送小雅了,鋼琴課我也會打電話問老師……」
「拜託同事?我林家的孫女,要讓外人接送?」周玉梅的聲音陡然拔高,「蘇晚,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林家虧待你了?讓你住大房子,穿好衣裳,不用操心柴米油鹽,你就該感恩戴德地照顧好這個家!可你倒好,整天想著往外跑,家不像個家!」
「媽,我沒有……」
「沒有什麼?林琛每天工作到半夜才回家,你呢?上個班朝九晚五,回家就往那一坐。小雅的功課你管了多少?這個月的家長會你又沒去,老師打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!你知道我多丟臉嗎?別人家的兒媳婦,哪個不是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?」
廚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蘇晚看著婆婆因憤怒而微微發顫的嘴唇,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見到周玉梅的場景。那時她穿著一條水藍色的連衣裙,緊張地站在林家豪華的客廳裡,周玉梅從頭到腳打量她,最後說:「長得倒是清秀,就是太瘦了,不像能生養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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