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在床頭櫃上震起來的時候,我正試著把吸奶器從腫脹的胸口拿開。

每動一下,下腹那道新鮮的刀口就撕扯著疼。
汗把病號服的後背全浸透了,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。
我看了眼螢幕,整個人僵在那裡。
是程天佑。
離婚五個月,這是他第一次打電話來。
上次見面還是在民政局門口,他頭也不回地上了那輛新買的車。
副駕駛坐著個模糊的人影,我當時沒看清,也不想看清。
手機還在震,嗡嗡的聲音在空蕩的病房裡顯得特別刺耳。
鄰床的產婦昨天出院了,現在這間雙人房就剩我一個。
護士說這兩天產婦少,讓我安心住著。
我盯著螢幕上那三個字,手指懸在半空。
接,還是不接?
最後我還是滑開了接聽鍵。
不是因為還存著什麼念想,純粹是好奇。
好奇這個人還能說出什麼話來。
「喂?」
我的聲音啞得厲害,產後第三天,嗓子還沒恢復過來。
麻藥退了之後的疼,讓我這兩天幾乎沒怎麼睡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。
然後傳來程天佑熟悉的聲音,那種刻意放輕鬆的調子。
「清月啊,是我。」
「聽出來了。」我把吸奶器放到旁邊的小推車上,「有事嗎?」
「也沒什麼事。」他笑了兩聲,乾巴巴的,「就是跟你說一聲,下週三我結婚。」
我握緊了手機。
指甲掐進掌心,可一點不覺得疼。
刀口的疼比這厲害多了。
「嗯。」我應了一聲,「恭喜。」
「在君悅酒店,中午十二點。」他繼續說,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,「你……來嗎?」
我閉上眼睛。
深吸了一口氣。
空氣裡是消毒水的味道,還有我自己身上散不去的血腥氣。
「來不了。」我說。
「別這樣嘛。」程天佑還在笑,「大家好聚好散,畢竟夫妻一場。你放心,婉婉很大度的,她不介意你來。」
婉婉。
蘇婉。
原來副駕駛上那個人影叫這個名字。
「我不是介意這個。」我睜開眼睛,看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。
形狀像朵畸形的花。
「那為什麼不來?」程天佑的聲音沉了點,「清月,你不會還在生我氣吧?離婚是你同意的,財產分割我也沒虧待你……」
「我在坐月子。」
我打斷他的話,每個字都說得很慢。

電話那頭突然沒聲了。
過了大概五六秒,程天佑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。
「什麼?」
「我說,我在坐月子。」我重復了一遍,語氣平靜得自己都覺得陌生,「剛生完孩子第三天,剖腹產,下不了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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