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餛飩擺在面前，清湯上漂著油花，幾粒蔥花點綴得恰到好處。婆婆笑瞇瞇地說：「快趁熱吃，加了蝦仁，鮮著呢。」我拿起勺子，手在抖。我對蔥過敏，沾一點就會喘不上氣，全家都知道。可婆婆說這是她特意為我包的，補身子。我看著湯裡那些細碎的綠色，又看看她期待的眼神，拿起勺子，一口一口，全吃了。晚上，我在急診室醒來，喉嚨腫得說不出話。醫生告訴我，孩子沒保住。婆婆站在病房門口，臉色煞白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，人像傻了一樣。

第一章

我叫程薇，今年二十八歲，結婚兩年，懷孕四個月。對蔥過敏這事，從我記事起就跟著我。小時候因為誤食蔥油餅進過搶救室，長大後每次聚餐，都得反覆交代「不要放蔥」。結婚前，我特意跟丈夫周磊說了，跟公婆也說了。

周磊說記住了，公婆當時點頭說「知道了」。

可今天，婆婆端來這碗餛飩時，我聞到了那股熟悉又致命的味道。

「薇薇，快嚐嚐，媽特意給你包的。蝦仁豬肉餡，可鮮了。」婆婆把碗推到我面前，眼神熱切。

我盯著湯麵上那些細碎的綠色，喉嚨發緊。

「媽，這餛飩裡……放蔥了？」

「放了點，提味。放心，就一點點，吃不出來。」婆婆還在笑，「你懷孕了，得多吃點有營養的。這蝦仁可新鮮了，我一大早去菜市場挑的。」

「媽，我對蔥過敏，不能吃。」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
「哎呀，就那麼一點，不礙事。」婆婆擺擺手，「你呀，就是太講究。我們那會兒懷孕，什麼都吃，孩子不照樣好好的？快吃吧，涼了就不好吃了。」

我看向周磊。他坐在我對面，正低頭玩手機，好像沒聽見我們的對話。

「周磊，」我叫他，「你告訴媽，我對蔥過敏。」

周磊抬起頭，看了一眼那碗餛飩，又看了一眼他媽，然後說：「媽，薇薇不能吃蔥，您忘了？」

「我沒忘。」婆婆臉色沉了沉，「可這蔥是提味的，不放不好吃。就一點點，能有什麼事？薇薇，你就是太嬌氣。嫁到我們周家，就得入鄉隨俗。

我們這兒做菜，哪有不放蔥的？」

「媽，這不是嬌氣，是會要命的。」我聲音在抖，「我小時候因為吃蔥進過搶救室，醫生說再晚十分鐘就沒了。這事我跟您說過。」

「說過是說過，可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？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？」婆婆不以為然，「要我說，你就是心理作用。越想著過敏，越容易過敏。放寬心，吃兩口，沒事的。」

我看著那碗餛飩，又看看周磊。他避開了我的視線，繼續玩手機。那一刻，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，疼得喘不過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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