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收到銀行到賬簡訊的時候,我正坐在民政局大門外的花壇邊上。
已經是深秋了,風吹在臉上帶著刀割一樣的刺痛。
手機螢幕亮了一下,是一條枯燥的系統提示音。
我低下頭,看著螢幕上那串長長的數字。
「您尾號為7219的賬戶跨行轉入人民幣1,120,000.00元,當前餘額為1,123,450.50元。」
一百一十二萬。
這是我八年婚姻,最後換來的一串數字。
陳建從大廳裡走出來,手裡拿著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。
他走到我面前,停下了腳步。
他的皮鞋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,褲腿邊也有些褶皺,看起來很疲憊。
「錢到賬了吧?」
他問。
聲音很平靜,沒有剛吵架時的歇斯底里,也沒有以前那種咬牙切齒的恨意。
「到了。」
我站起身,把手機揣進大衣口袋裡。
「市區那套老破小,掛牌賣了之後,除掉中介費和剩下的房貸,一人一半,剛好是一百一十二萬。」
他像是在匯報工作一樣,把賬目又核對了一遍。
我點了點頭,不想再說話。
「車子歸我,你名下那個小商鋪歸你,商鋪還有點租金收益,夠你以後每個月的生活費。」
陳建繼續說著。
其實這些我們在離婚協議上早就寫得清清楚楚,反反覆覆確認過無數遍了。
他現在重復這些,大概只是為了打破我們之間那種死一樣的尷尬。
「林慧,」他突然叫了我的全名。
我抬起頭看著他。
八年了,他老了很多,髮際線後退了,眼角的皺紋也深了。
當初那個在大學操場上給我彈吉他的男生,早就被生活和無休止的爭吵磨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。
「自己一個人,以後多為自己打算打算。」
陳建看著我的眼睛,語氣裡帶著一種復雜的悲憫。
「別再那麼傻了,就算是你親媽,是你親弟弟,有些底線也不能退。
」
他頓了頓,咬了咬牙,還是把那句最難聽的話說了出來。
「你那個娘家,就是個無底洞。你現在手裡有了這筆錢,千萬別讓他們知道實情。不然,你這輩子都翻不了身。」
聽到這句話,我本能地想要反駁。
我想象過去八年裡的每一次爭吵那樣,大聲地告訴他,那是我血濃于水的親人,他們不是吸血鬼。

可是我張了張嘴。
喉嚨裡卻像塞了一團棉花。
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因為我心裡比誰都清楚,陳建說的是實話。
這八年來,我們無數次因為我媽和我弟吵架,無數次冷戰,直到最後把所有的感情都消磨殆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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