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宴的圓桌上,一盤紅燒肉還冒著熱氣。
錢桂芬的手揚起來,落下時帶著風,啪一聲扇在葉婉臉上。
葉婉挺著八個月的肚子,被這一巴掌打得整個人往椅背上撞去,手裡的筷子脫了手,骨碌碌滾到桌布上。
滿桌的人全都愣住了。
我坐在對面,看著葉婉臉頰上慢慢浮起五道指印,看著她眼眶裡的淚打著轉卻不敢掉下來。錢桂芬還指著她的鼻子罵:「你一個外姓人,敢跟我頂嘴?這家裡輪得到你說話?」
我放下筷子,沉默十秒。
然後我聽見自己的聲音,很輕,很平:「你心腸太毒,以後永遠別踏進我家門。」
錢桂芬猛地轉頭看我,冷笑:「你算什麼東西?這房子有我兒子的名!」
我沒說話,從包裡拿出那個牛皮紙文件袋,放在桌上。

01
三天前,周凱下班回來,鞋還沒換完,錢桂芬的電話就追過來了。
她嗓門大,隔著一米遠我都能聽見手機裡漏出來的聲音:「週末家宴,你們都得到!老大媳婦,你把你那個什麼學區房的房本帶上,我有事要說。」
周凱握著手機,看我一眼。
我沒吭聲,低頭繼續剝豆角。
周凱那頭支支吾吾:「媽,房本是芷蘭爸媽買的,我們就是住……」
「住什麼住?你是我兒子,她的就是你的!你爸當年還出了兩萬塊裝修錢呢,怎麼,現在翻臉不認人了?」
電話結束通話,周凱把手機丟在沙發上,嘆了口氣:「芷蘭,媽就是嘴硬,你別往心裡去。」
我剝豆角的手頓了頓。
「兩萬塊裝修錢,十年前給的,她逢人說了八百遍。」我把豆角丟進盆裡,「當年買房總價八十七萬,我爸我媽出了六十萬首付,你出了五萬,剩下的是貸款。你媽那兩萬,是給咱買冰箱空調的。」
周凱沒說話。
我知道他為難,一邊是親媽,一邊是老婆。但有些話不能因為為難就不說。
第二天上午,我去了銀行。
櫃檯的姑娘認識我,見我列印近三年的流水,還笑著問了一句:「方老師,家裡要辦什麼大事啊?」
我說:「對賬。」
流水打出來,我一張一張翻,翻到去年九月那筆的時候,手指停住了。
五萬整,轉賬,收款方:錢桂芬。
備註欄空著。
我又往前翻,去年三月,三萬;前年十一月,四萬。
三年,十二萬,全是從我們夫妻共同賬戶轉出去的。
我攥著那幾張紙,指節發白。周凱的工資卡一直在我這,每個月到賬他就沒管過。這十二萬里,有六萬是他工資,另外六萬是我做家教攢的。

我沒告訴周凱。
我先去了孫律師的事務所。
孫梅是我大學同學,做婚姻家事這塊十幾年了。她聽完我說的事,推了推眼鏡:「你婆婆這個操作,往小了說是家庭糾紛,往大了說,涉嫌侵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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