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趕到我哥家的時候，是下午四點多。

剛進門，就看見客廳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。

一個玻璃杯摔在地上，碎片濺到了茶幾旁邊，沒有人收拾。

嫂子坐在臥室床沿，低著頭，手機握在手裡，臉色白得嚇人。

我哥站在陽臺抽煙，背對著屋裡。

煙灰已經積了一長截，他卻像沒察覺一樣。

我媽坐在沙發上抹眼淚，看見我進來，剛張嘴想說什麼，我直接打斷她：

「先別說，讓我看看嫂子。」

我走進臥室，蹲在嫂子面前。

「嫂子，肚子有沒有不舒服？」

她搖搖頭。

過了一會兒，她才低聲說：

「不用，我爸媽一會兒就到了。」

聽到這句話，我心裡猛地一沉。

她不是鬧脾氣。

她是真的打算離開。

我哥從陽臺走進來，把煙掐滅，皺著眉問：

「你叫你爸媽來幹什麼？」

「這是我們家的事。」

嫂子慢慢抬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
「你動手的時候，怎麼沒說這是我們家的事？」

我哥一下被噎住。

旁邊我媽突然哭出聲：

「都怪我……」

「我就不該多說那兩句。」

可這句話說出口，已經晚了。

事情的起因，其實很簡單。

那天下午，我媽去我哥家送自己醃的鹹菜。

進門時，看到嫂子躺在沙發上玩手機。

洗衣機裡衣服洗好了沒晾。

廚房水槽裡還堆著中午吃完的碗。

我媽當時就開始唸叨：

「懷孕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啊。」

「女人不能太嬌氣。」

「我當年懷你哥的時候，地裡的活照樣幹。」

嫂子那天本來身體就不舒服。

她只是回了一句：

「媽，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。」

「醫生也讓我多休息。」

就因為這句話。

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，開始頂了幾句。

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。

可偏偏我哥晚上回來了。

我媽在他面前哭訴。

說嫂子嫌棄她。

說自己一片好心被當成驢肝肺。

我哥聽完火氣一下上來。

進房間跟嫂子理論。

一開始只是吵。

後來不知道哪句話刺激到了他。

他抬手打了嫂子一巴掌。

嫂子懷孕才三個月。

那一下，不只是打在臉上。

也是打碎了她對這個家的信任。

我給嫂子倒了一杯溫水。

她接過去時，手一直在抖。

水杯晃了一下，幾滴水落在她手背上。

她也沒擦。

我看著她，小聲說：

「嫂子。」

「你要罵我哥，你罵。」

「你要怪我們家，我也認。」

她搖搖頭。

沒有罵。

只是說了一句：

「你哥打我的時候，你媽就在門口看著。」

我愣住。

回頭看了一眼客廳。

我媽坐在那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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