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鈴聲在凌晨兩點突兀地炸響。
葉清嵐從深度睡眠中被拽出,心臟猛地一縮,職業本能讓她瞬間清醒,手已摸向床頭櫃上靜音的手機——不是僱主的。螢幕上跳躍的名字讓她眼神暗了暗。
「媽?」
「嵐嵐,趕緊收拾東西回來!薇薇查出來懷上了,孕反厲害得很,躺床上起不來,你弟弟一個大男人哪會照顧?你今天就辭職,回家來伺候著!」
聽筒裡的聲音尖銳急切,不容置疑,像一道早已擬定好的指令。
葉清嵐坐起身,揉了揉眉心,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,在她疲憊的臉上投下暗淡的光影。
六年了。
她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,穿透凌晨的寂靜,清晰地傳到電話那頭。
「回去可以。月薪八千,包吃住,法定假日雙倍,單休。先籤合同,付一個月定金。簽完,我即刻上崗。
」
電話那頭是長達十幾秒的死寂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,然後驟然爆開。
「葉清嵐!你說什麼瘋話?!讓你回來照顧你弟媳,照顧我們葉家的孫子,你跟我談錢?還要籤合同?!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,有沒有我這個媽?!」
母親的怒吼幾乎要震破聽筒。

葉清嵐輕輕將手機拿遠了些,等那歇斯底里的聲浪過去,才緩緩開口,每個字都冷靜得結冰。
「職業習慣,談事情,先明晰權責。媽,您考慮一下。考慮好了,把合同條款談妥,我們再聯絡。」
說完,她結束通話了電話,將那個再次瘋狂響起的號碼拉入了靜音名單。
世界重歸寂靜,只有她自己的心跳,在空曠的房間裡,一聲,一聲,沉重地迴響。
做育兒嫂第六年。
時間倒回六年前,葉清嵐二十五歲,剛剛結束一段慘淡的戀情和一份看不到前途的文員工作,站在人生最迷茫的十字路口。母親王秀英的電話適時到來,內容一如既往:弟弟葉明軒要買房結婚,家裡湊了首付,還差八萬。
你是姐姐,想想辦法。
她能想什麼辦法?透支了所有信用卡,找當時為數不多的朋友借了個遍,湊齊了那八萬。換來母親一句「總算沒白養你」,和弟弟婚禮上,新人敬酒時,葉明軒身邊那個穿著華麗敬酒服、妝容精緻的女孩——林薇薇,投來的一瞥。那目光很輕,從上到下,掃過葉清嵐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裙子,然後淡淡移開,嘴角彎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。

那是輕視,葉清嵐讀懂了。從那一刻起,她知道自己在這個「家」裡的位置,再次被精準錨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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