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常年在外面跑專案,一個月有二十天不在家。
家裡就剩我、我弟,還有——繼母,林月。
她今年三十五,就比我大八歲。我爸把她領進門那年,我剛上大一,她穿著白裙子站在我們家門口,像來做家教的。我弟那會兒才上國中,管她叫姐姐叫了快半年,改不了口。
她晚上怕黑這事兒,是從去年冬天開始的。
去年十一月,隔壁單元有人跳?,女的,抑鬱癥,凌晨三點從十二樓下來的。林月第二天買菜回來聽人說了,當晚就睡不著覺。我爸那會兒在昆明,家裡就她帶著我弟。
我弟住校,週末才回來。
她給我打電話,聲音發顫:「靜靜,你能不能回家住幾天?」
我那時候還在學校,大三課少,想了想就回去了。晚上十一點多,我洗完澡準備睡覺,她敲我門,手裡抱著枕頭,頭髮散著,眼底下有點青。
「我睡不著,老想著那事……我能跟你睡嗎?」
我說行。
那張床本來也不大,一米五的,我倆各佔一邊,中間還能放個枕頭。她側躺著,面朝我這邊,眼睛睜著,過了很久都沒合上。我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,聽見她小聲說了一句:「靜靜,你睡著了嗎?」
「嗯?」
「……沒事,睡吧。」
第二天早上起來,她已經把早飯做好了,小米粥、煎蛋、鹹菜。我起來的時候她在陽臺晾衣服,從背後看,她腰很細,肩膀薄薄的,我爸的朋友來家裡吃飯,有人喝多了說過一句「老陳好福氣」,我爸笑了笑,沒接話。
那個星期我陪了她四個晚上。後來我回學校,她又打電話,我說要不你開著燈睡,她說開燈更睡不著。我說那放個收音機,她說試了,不行。
「就是覺得屋子裡有人……又沒人。」她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,「算了,你上課吧。」
那之後我爸回來過一次,待了三天。那三天林月沒給我打電話。我爸走的那天晚上十點多,她訊息又來了:「靜靜,你爸走了。」
我盯著螢幕看了幾秒,回了個「嗯」。
她沒再說什麼。但我感覺她一直在等我說「我回去陪你」,我沒說。說實話,那時候我有點煩她。
明明比我大八歲,也算是我長輩,怎麼跟個小孩似的?
真正開始有點不對勁,是今年三月。
我爸這次去的是新疆,一去就是兩個月。我弟中考,功課緊,每週回來一次也是關在自己屋裡刷題。我跟林月在客廳看電視,她挑的節目都很安靜,什麼美食紀錄片,什麼動物世界,聲音開得低低的,遙控器攥在她手裡,拇指來回摩挲那個音量鍵。

晚上九點半,我回屋寫論文。寫到十一點半去上廁所,路過她房間,門縫裡透出一線光。她沒睡。
我回屋剛躺下,手機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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