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的飯還沒開席,周志遠就丟下筷子,說他要把南湖小學的那套學區房轉給周琳,我當場回一句:我這四套大平層,都給我妹妹舒婷。

這話說出口,屋裡像被人按了暫停鍵,連電視裡那段熱鬧的拜年也顯得有些假。
周志遠的嗓音原本不高,卻帶著股冷硬勁兒,像小刀貼著碗沿蹭過去,脆生生的。他扶了扶眼鏡,裝出個不緊不慢的樣子:「趁著大家都在,就說清楚。妹子孩子馬上要上學,得用上這個學位。媽、爸,你們放心,我已經跟中介聊過了,過完年就走流程。
」
張玉芬那張臉先活泛起來,嘴角忍不住往上翹,又忙壓平:「志遠,這也太突然了吧。那房子可是……」
「媽,」周志遠打斷她,「我心裡有數。」
他說完,偏過頭問我:「舒蕓,你沒意見吧?」
像問我餃子餡兒夠不夠鹽。
我把筷子放穩,慢慢擦了擦手上的麵粉,抬頭朝他笑:「巧了,我也有個決定。把我名下那四套大平層,全部轉到我妹妹舒婷名下。」
「啪」的一聲,小姑子周琳的筷子掉地上。周建國一手端著的杯子晃了下,酒濺到新桌布上,暈開一團暗色。張玉芬張著嘴,像忘了該怎麼呼吸。周志遠盯我,眼鏡片閃了下冷光,他看我的眼神第一次像看陌生人。
「你開玩笑?」他聲音拔高,不響但急。
「我沒開玩笑。」我不避他的視線,「協議下午就籤了,律師在場,公證也做了。節後約過戶。」
窗外煙花炸成一片,亮光一閃而過,照得屋裡人臉上那點掩不住的表情,明晃晃。
我用的詞不多,該說的全說了。我不焦不忙,心裡其實無驚。因為在這片刻之前,我已經把該想的都想完了。
我和周志遠認識那年,是夏天。他穿白襯衫,騎著一輛舊山地車,手臂曬得黑亮。那時候我們窮,但不是那種拖泥帶水的窮,是兩個人都往前跑的窮。
他愛足球,我愛看書。第一次約會,買不起電影票,就跑到河邊坐石墩子上看水,風一吹,柳枝都打我的臉。周志遠衝我笑,說以後要給我更好的。
我信了。不是因為他句子漂亮,是因為他的眼睛。那時候他看我,眼睛裡有亮光,真心的。

我們結婚不算隆重,跟親戚吃了頓飯,沒擺酒。他家說條件緊張,我媽笑笑,說熱鬧不在桌數上。我爸悄悄塞了我一個紅包,叮囑我日子要細水長流。我那時候沒想太多,覺得人只要一點一點努努力,什麼都能熬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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