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浩浩他奶奶又不是外人,你計較這個幹什麼?」就是這麼一句話,把周曼心裡最後那點熱乎氣,徹底澆滅了。

我手裡還捏著那個沒來得及咬一口的包子,指尖全是麵皮的熱氣,可我整個人卻像掉進了冰窟窿裡。耳邊嗡嗡作響,眼前是餐桌,是冒著熱氣的豆漿,是劉建國嘴角沾著的油,是婆婆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。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早晨,偏偏就在這一刻,我像忽然醒了一樣,猛地看清了自己這十年到底活成了什麼樣。
最扎心的,還不是這句話本身。
真正把我整個人釘在原地的,是浩浩接下來那句天真得過分的話。
那一瞬間,我才明白,這個家對我的輕慢,不是一天兩天,不是某一次吵架,也不是一句氣話,它早就像水一樣,一點點滲進了日子裡,滲進了孩子的眼睛裡,甚至滲進了他的認知裡。
我叫周曼,三十五歲,嫁給劉建國十年。
十年前我剛從師范學校畢業,在鎮上的小學代課。那時候我年輕,心也軟,覺得找男人不就圖個踏實嗎。劉建國就是那種看上去特別「踏實」的人,個子高,皮膚黑,話少,見了人還總帶點憨厚的笑。我們是親戚介紹認識的,第一次見面,他專門穿了件新襯衣,手裡拎著水果和一束花,坐我對面時緊張得連水杯都差點碰倒。
他說話不算好聽,可句句像在往人心裡送穩妥。
「周曼,你跟著我,我不會讓你吃苦。」
我那時候真信。
戀愛那會兒他對我挺好,冬天給我送烤紅薯,下雨天跑學校門口接我,發了工資先問我想吃什麼。連我媽都說,這人看著木,可木有木的好,至少不花心,不油滑。
結婚第一年,我懷孕了。
原本我是打算生完孩子繼續回學校的,哪怕編制考不上,先代課也行。我喜歡站講臺,也喜歡小孩,那時候總覺得自己的人生就該那樣,一邊工作,一邊帶孩子,忙點累點都認了。
可婆婆不這麼想。
她當時說得特別順口:「女人懷了孕還折騰什麼工作,家裡又不是揭不開鍋。孩子才是正經事。」
劉建國也站她那邊:「先歇歇吧,等孩子大點再說。」
這話乍一聽沒什麼,甚至還帶著點體貼。可日子就是這樣,很多事只要你退了一步,後面就不只是一步了。

我辭了工作。
後來浩浩出生,我還沒出月子,就開始圍著孩子團團轉。等孩子一歲多,我試著提過一次想回去上班。婆婆把碗往桌上一放,嘆著氣說:「誰家孩子不是媽帶大的?你這當媽的倒好,淨想著往外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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