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萬元年貨
一
臘月二十八那天,我蹲在客廳地板上,一樣一樣地清點面前的年貨。
「海參一斤,六千八。鮑魚一盒,兩千三。瑤柱、花菇、蟲草花,加起來一千五。還有這箱車釐子,從智利空運來的,三斤裝,四百六。」
我拿個小本子,把價格一樣樣記下來。不是顯擺,是怕自己忘了——這些東西攢了整整兩個月,每個月的工資發下來,我就買一兩樣,鎖在臥室的櫃子裡,鑰匙只有我自己有。
女兒朵朵趴在沙發扶手上看著我,奶聲奶氣地問:「媽媽,過年能吃這麼多好吃的呀?」
我回頭衝她笑笑:「對呀,到時候媽媽給你做蔥燒海參,可香了。」
孩子才四歲,不懂什麼叫海參,但聽我說「香」,就高興地拍手。
老公周洋坐在餐桌邊看手機,頭都沒抬:「買這麼些玩意兒幹嘛,我媽又不愛吃這些。」
我手上動作頓了頓,沒接話。
婆婆不愛吃?笑話。去年過年,她坐在飯桌上,筷子指著桌上那條兩斤重的鱸魚,話卻是對著一桌人說的:「哎呀,這魚不行,腥氣。我跟你們說,真正好吃的魚,得是海魚。我年輕時候在青島吃過一次,那滋味,嘖。」
我當時端著米飯,沒吭聲。心想:青島的海魚,那不也得花錢買嗎?
今年我特意買了海參鮑魚,就是想堵住她的嘴。
「行了,」我站起來,拍拍手,「這些東西得放好,等除夕那天拿出來做。」
周洋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點復雜,但什麼也沒說。
二
臘月二十九晚上,我和周洋帶著朵朵回婆家過年。
婆家在城東的老小區,六樓,沒電梯。我拎著大包小包往上爬,手裡那袋車釐子尤其沉,勒得手指頭髮白。
門一開,熱氣撲面。
客廳裡,電視開著春晚倒計時的節目,茶幾上擺著花生瓜子和廉價的糖果。小姑子周敏正窩在沙發上刷手機,見我們進來,眼皮都沒抬一下,只「嗯」了一聲。
婆婆從廚房探出頭:「來了?進來坐吧。」
我點點頭,把手裡的東西往門廳的角落裡放——那裡已經堆了不少東西,有大姑姐送的一箱蘋果,有小叔子拎來的一桶油,還有幾袋不知道誰買的凍貨。
「媽,」我說,「我買了些海參鮑魚,放哪兒?」

婆婆擦著手走出來,低頭看了眼我手裡的袋子,臉上沒什麼表情:「哦,放冰箱吧。」
冰箱?我看了眼廚房門口那臺老式雙門冰箱,裡頭早就塞得滿滿當當,連門上的格子裡都擠著醬豆腐和剩菜。
「冰箱沒地方了吧?」我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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