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人生最難的選擇,不在于前方多險惡,而在于你願意為誰披荊斬棘。」這是李默突然發呆時想起的一句話。
支票在手裡,輕飄飄一張紙,可他覺得有千斤重,壓得他手腕子都往下墜。三千萬。
這個數字在腦子裡橫衝直撞,嗡嗡作響,震得他耳膜發疼。彩票店的燈光總是慘白得瘮人,此刻照在那串長長的零上,卻晃得他有些睜不開眼。
他幾乎是同手同腳挪出那個狹窄悶熱的門面,夏夜黏稠的熱風撲面裹來,也沒能讓他清醒半分。

心臟在腔子裡擂鼓,撞得肋骨生疼,血液轟轟地往頭頂湧。
狂喜是有的,像爆開的煙花,噼裡啪啦炸得他頭暈目眩。
可那絢爛的金色光點還沒散盡,一層更厚重、更粘膩的東西就漫了上來,堵在胸口,悶得他喘不過氣。
那是懷疑。冰冷的,帶著鐵鏽味的懷疑。
蘇晴,他結婚五年的妻子。此刻她在做什麼?
大概是在他們那間六十平米、貸款還有二十年沒還完的小房子裡,擦著永遠擦不完的灰,算計著這個月的房貸、水電,還有她弟弟下個月結婚要湊的彩禮和房子首付。
他們感情不好嗎?不。平心而論,蘇晴是個好妻子,溫順,顧家,沒什麼大脾氣,甚至說得上體貼。
可這份「好」,有多少是衝著他李默這個人,又有多少,是衝著他這份還算穩定、能負擔起這個家開銷的工作?
這個念頭像條陰冷的蛇,悄無聲息地鑽進他滾燙的狂喜裡,盤踞下來,吐著信子。
他想起上次為了給她弟弟多湊兩萬塊錢,他們大吵一架,蘇晴哭紅了眼,說他「不近人情」。
最後還是他妥協了,掏空了那個原本打算給她換臺新筆記本的儲蓄罐。
錢。都是錢。
如果……如果他沒錢了呢?
這個假設一旦冒頭,就再也按不回去了。三千萬的支票在褲兜裡,隔著薄薄的布料,貼著大腿的皮膚,明明輕若無物,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肌肉猛地一抽。
他停下腳步,站在人行道中央,身後是流光溢彩的車河,映得他臉色變幻不定。


測試一下。一個聲音在他心裡說,就測試一下。看看她愛的,究竟是我李默,還是我李默能帶回家的薪水。
他拐進了常去的那家小超市,買了最便宜的那款白酒,擰開蓋子,往自己衣服前襟上潑了小半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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