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「姐夫,我看中一套房子,八百萬。首付你幫我出了吧。」
餐廳包廂裡的水晶燈,光芒璀璨,卻照不進我心裡。
我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,菜的香氣混著酒氣,在此刻聞起來,只剩下荒唐。
坐在我對面的小舅子林濤,嘴邊還沾著醬汁,說出這句話時,臉上是理所應當的輕鬆。彷彿在說「姐夫,幫我遞一下紙巾」。
我沒說話,只是轉頭看向我的妻子,林薇。
她正細心地給林濤夾了一塊他最愛吃的紅燒肉,頭也沒抬,語氣自然地接話:「小濤看上的那個樓盤,地段好,以後升值空間大。
首付大概兩百四十萬,你先準備一下。」
她說的不是「我們商量一下」,而是「你先準備一下」。
是通知,不是商量。
我身邊的岳父端起酒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像是預設。
岳母則笑著打圓場,語氣裡卻滿是壓迫:「陳陽,你現在一個月掙四萬,出這點錢不算什麼。小濤是你唯一的弟弟,他過得好,我們薇薇臉上也有光,你不也跟著有面子嗎?」
一家人,一唱一和,劇本排練得天衣無縫。
我慢慢放下筷子,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我看著林薇,這個我愛了八年,結婚五年的女人。她化著精緻的妝,耳垂上的珍珠耳環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。可她的眼神,卻像結了冰的湖面,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薇薇,你知道他在說什麼嗎?」我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林薇皺了皺眉,那種不耐煩的表情,我再熟悉不過。
「陳陽,你什麼意思?小濤要買婚房,你這個做姐夫的,不該幫一把嗎?」
「幫一把?」我重復著這三個字,忽然覺得可笑。
「他現在住的房子,一百二十平,月供八千。這三年,三十六個月,哪個月不是我替他還的?一共二十八萬八千,我說過一個字嗎?」
「你給他買的那輛車,三十萬,登記的是他的名字。錢,是我出的。」
「你們全家每年出去旅遊,從馬爾地夫到瑞士,機票酒店,哪一次不是我結的賬?」
我每說一句,林薇的臉色就難看一分。
林濤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聲音比我還大:「姐夫,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!你跟我姐是一家人,你的錢不就是我姐的錢?我花我姐的錢,天經地義!你算那麼清楚幹什麼!」

天經地義。
好一個天經地義。
我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心裡那最後一點溫情,徹底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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