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禮剛過百天，岳母提著一籃雞蛋上了門。

屋里很安靜，同事站在客廳中間，身上還穿著那件深色外套，整個人瘦了一圈，眼窩陷下去。大姨子站在岳母身后，手里捏著個布包，頭低著，沒往他那邊看。

岳母把雞蛋放在桌上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眼圈紅了：「你一個人拖著倆孩子怎麼過。你姐她離了婚，也沒個去處。你是個實誠人，我放心。」

同事沉默了很久，說了一句「媽，這不合適」，然后走到陽台點了根煙。

大姨子沒說話，從布包里掏出一件疊好的小孩毛衣，放在沙發上，輕聲說了句：「給小的織的，天涼了。

」

同事今年36歲，妻子意外去世，留下一個上三年級的兒子，還有一個更小的女兒。

妻子走后，這個家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。同事以前不怎麼管家里的事，現在突然要一個人面對兩個孩子的生活。他不會做飯，不知道孩子的作業怎麼輔導，連女兒什麼時候該打疫苗都搞不清楚。

大姨子40歲，離婚好幾年了。離婚的原因說起來也簡單——她不能生孩子。在老家那種地方，一個女人不能生育，基本上就等于被判了刑。婆家容不下她，丈夫也慢慢變了態度，日子過不下去，最后還是散了。

離婚后她一直自己過，偶爾回娘家幫岳母賣賣菜，但也不是長久之計。四十歲的離婚女人，沒有孩子，在哪兒都覺得是個多余的人。

岳母提出來讓大姨子過來幫忙的時候，同事確實猶豫過。他知道外人會怎麼說，廠里那幫人，嘴碎得很。可他看著兩個孩子——大的放學回來沒人管，小的哭著要找媽媽——他實在撐不下去了。

大姨子就這麼來了。

她來了以后，家里慢慢變了樣。

早上她比誰都起得早，給孩子做早飯，大的吃完送上學，小的她帶著。衣服洗得干干凈凈疊在柜子里，地板擦得能照見人。同事下班回來，家里不再冷鍋冷灶，飯桌上擺著熱乎的飯菜。

她從來不提自己離婚的事，也不說以后打算怎麼辦。同事每月給她生活費，她一筆筆記下來，買菜買肉花了多少，給孩子買文具花了多少，剩下多的錢，她會給同事買襪子、買潤膚霜，從來不亂花一分。

兩個孩子跟她越來越親。大的寫作業遇到不會的，張口就喊「姨媽」，小的半夜發燒，她抱著在客廳走來走去走一整夜，第二天還要撐著去做早飯。同事說要把孩子送去醫院，她說先物理降溫看看，折騰到凌晨三點，孩子燒退了，她才靠著沙發瞇了一會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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