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中風出院那天，客廳裡坐了八個人。

卻安靜得連水杯放到桌上的聲音都格外清楚。

醫生說得很明白。

婆婆左側肢體偏癱，暫時不能獨立行走，吃飯、洗澡、上廁所都需要人協助。

康復得好，也許半年後能扶著走。

康復不好，可能往後很多年都離不開人。

所以出院前，醫生特意提醒我們：

「家屬最好商量一下，確定主要照護人。」

就這一句話。

把一家人的嘴全堵住了。

大姑姐低頭看手機。

小叔子端著茶杯喝水。

弟媳婦低著頭哄孩子。

公公前年去世了，婆婆一共三個孩子。

我老公趙明遠排行老二。

照理說，三個親生子女商量著來，怎麼也輪不到我先表態。

可婆婆剛被護工扶進房間，大姑姐第一個開口：

「我先說啊，我肯定不行。

」

她嘆了口氣。

「我家離得太遠，每天過來一趟單程都快一個小時。」

小叔子立刻跟上：

「我也不行，我最近公司正是最忙的時候。」

弟媳婦抱著兩歲的兒子說：

「我倒是想幫忙，可孩子這麼小，我一個人都看不過來。」

三個人說完，客廳又安靜了。

然後，所有人的目光一點點落到了我身上。

我心裡突然明白了。

今天這場家庭會議，可能根本就不是商量誰照顧婆婆。

答案早就被他們預設好了。

是我。

果然，婆婆躺在房間裡喊了一聲：

「明遠……」

我老公趙明遠立刻站起來。

進去不到五分鐘，他紅著眼睛走出來。

然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
「行了！」

所有人都看他。

他一臉悲憤：

「誰都別推了。」

「媽是咱們親媽。」

「你們不管，我管！」

「我來養！」

大姑姐立刻鬆了一口氣。

「還是明遠孝順。」

小叔子也趕緊點頭：

「二哥，你放心，真有什麼需要花錢的，你跟我說。

」

我坐在旁邊，差點笑出來。

什麼叫「真有需要花錢的」？

婆婆現在每天都需要花錢。

紙尿褲、護理墊、康復、營養品，再加上藥費。

但這些還不是最難的。

最難的是人。

一天二十四小時，誰扶她上廁所？

誰給她洗澡？

誰每天翻身、擦身？

誰半夜聽到她喊就得爬起來？

這些事情，錢不一定能完全解決。

可趙明遠顯然沒想到。

他拍著桌子說完「我來養」後，轉頭就看向我。

「老婆，這段時間只能辛苦你一下了。」

果然。

我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。

我問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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