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三那天，冷庫的門一開，我就知道不對。
原本該碼在左側貨架上的安格斯牛腱、羔羊排、肥牛卷，只剩下空託盤。
白色冷氣往外撲，貨架標簽還在。
貨沒了。
倉管周師傅站在門口，手套攥得發皺。
「吳總，昨晚你小姑子來過。」
我盯著空貨架，沒立刻說話。
冷庫裡零下十八度，臉上卻像被人貼了一張熱紙。
周師傅小聲補了一句：「她說是您家裡過年用的，趙先生也發了密碼。」
趙先生。
我丈夫，趙明遠。
三年來，趙家過年都由我準備年貨。
我做生鮮供應，手裡有穩定貨源，牛羊肉品質好。
第一年，我給公婆送了六箱。
趙琳那天開著她的小白車，笑瞇瞇地說：「嫂子，反正你們公司拿貨便宜，我先拎兩箱去我婆家撐撐場面。」
我沒拒絕。
第二年，她直接叫了貨拉拉。
第三年，也就是去年，她連招呼都沒打，先搬走了大半。
婆婆孫秀蘭勸我：「琳琳嫁得好，親家那邊看重面子，你當嫂子的幫一把，家裡都記你情。」
可沒有人記情。
他們只記得我冷庫裡還有多少貨。
親情一旦開始按庫存算，就沒有盡頭。
我走到出入庫登記臺前。
昨晚的單子被壓在最上面。
提貨人：趙琳。
貨品：牛腱十箱，羔羊排八箱，肥牛卷十二箱。
備注：家庭年貨。
簽名那一欄，她寫得龍飛鳳舞。
我拿手機拍了照，又讓周師傅調監控。
螢幕裡，趙琳穿著米色大衣，站在冷庫門口指揮兩個工人搬貨。
她一邊看手機，一邊說：「快點，我婆家親戚都等著，嫂子那邊我哥會說。」
畫面裡的周師傅攔了一下。
趙明遠發來的簡訊跳在他的手機上。
「讓她拿，家裡用。」
我盯著那五個字，忽然笑了。
不是氣笑。
是終于等到他們把坑挖得夠深。
周師傅緊張地看我。
「吳總，要不要我去把貨追回來？」
「先不用。」
我把所有監控片段拷到U盤裡，又把三年內趙琳簽過的出庫單拍完。
一共二十七張。
有些備注寫「孝敬爸媽」。
有些寫「親家宴席」。
還有兩張直接寫「琳家優選團購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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