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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二十八,凌晨兩點,高速服務區的廁所門口。
我挺著三十八周的孕肚,站在零下三度的寒風裡,看著那輛黑色SUV的尾燈漸漸消失在夜色中。
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。
一條微信,來自我老公趙磊:「你自己反省反省,什麼時候知道錯了,什麼時候打電話來接你。」
我盯著這條訊息,把螢幕攥得發燙。
十分鐘前,我們還在車上爭論過年回誰家的事。
婆婆坐在副駕駛,我挺著即將臨盆的肚子窩在後座。她說今年必須回老家過年,親戚們都等著看孫子。
我說醫生建議我三十六周後不要出遠門,隨時可能生。
「就你矯情?我生趙磊的時候,前一天還在田裡插秧。」婆婆頭都沒回。
我說時代不同了,懷孕不是生病但也不能當鐵人。
婆婆立刻拔高了音量:「你的意思是我當年是鐵人?我是受夠了苦,現在輪到你了就不行了?」
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。
「你就是那個意思!現在的小年輕,好吃好喝供著,懷個孕跟得了絕癥似的,動不動就這不行那不行。」
趙磊這時候插嘴了:「媽說得對,你就忍忍,也就幾個小時的事。」
我問他幾個小時?從省城到老家縣城,正常五個小時,過年堵車至少七八個小時。我現在每隔二十分鍾宮縮一次,你讓我在車上顛七八個小時?
「你至于嗎?」趙磊的語氣已經開始不耐煩了。
「至于。」我說。
婆婆冷笑了一聲:「看吧,這就是你娶的好媳婦,還沒進門就把自己當少奶奶了。」
我們去年領的證,婚禮定在正月十六,孩子預產期是正月初五。
她說「還沒進門」這三個字的時候,我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。
「阿姨,我們已經領證了。」
「領證算進門?沒辦酒席就不算我們趙家的人。」
我說法律上已經是了。
「法律?你跟我在講法律?」婆婆轉過身來,瞪著我的肚子,「那你肚子裡這個,法律上也是我們趙家的種,你憑什麼不讓我們帶他回老家認祖歸宗?」
我說我沒有不讓,我是說等生完了,滿月了,隨時都可以回去。
「生完了?生完了你又要說孩子太小不能坐長途車,拖來拖去一年又一年,你就是不想回我們老家!」
趙磊猛地踩了剎車。
車子停在高速的應急車道上。
「你們別吵了。」他說。

我松了口氣,以為他要平息矛盾。
然後他下了車,拉開後座的門,把我的行李箱扔了出來。
行李箱在柏油路面上彈了兩下,拉鍊摔開,我的衣服散了一地。
「下車。」他說。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說下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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