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子餐停掉的第三天,沈知意接到了丈夫顧景琛的電話。
電話那頭的男人語氣平和,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從容,彷彿在談一樁無關痛癢的小事:「知意,媽說你最近胃口不好,月子中心的餐送來了你也吃不了幾口。大姐建議說,乾脆停了算了,省得浪費錢。我想著也對,反正家裡有人做飯,想吃什麼讓阿姨做就是了,沒必要花那個冤枉錢。」
沈知意靠在床頭,剛剖腹產完不到二十天的刀口還在隱隱作痛,懷裡的小嬰兒剛睡著,呼吸綿軟而溫熱。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尖泛出一層薄薄的白。
她胃口不好。她為什麼胃口不好?
因為產後第四天,婆婆就端著一碗飄著厚厚油脂的豬蹄湯坐到她床邊,說這是老方子,下奶的,必須喝。她看著那層白花花的油花,胃裡一陣翻湧,小聲說了句「媽,我有點喝不下」,婆婆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。
大姑子顧景雲坐在一旁嗑著瓜子,不鹹不淡地接了一句:「現在的年輕媳婦就是嬌氣,我們那會兒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幹活了,哪有什麼月子餐,不也把幾個孩子養得白白胖胖的。」

從那以後,「胃口不好」就成了一個現成的理由,一個順理成章的說辭。婆婆逢人就說她矯情,說她月子裡挑三揀四,說她難伺候。這些話七拐八繞地傳到了顧景琛耳朵裡,他沒有問她一句,就直接在電話裡做出了「理解」——以一種看似體貼的方式。
沈知意閉了閉眼,聲音很輕:「你問過我嗎?」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,顧景琛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問,隨即語氣裡帶了一絲無奈的笑意:「這有什麼好問的,你自己說的喝不下媽做的湯。而且那月子餐一天三百多塊,一個月下來小一萬,大姐說得對,確實沒必要。咱們又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,過日子要精打細算,你說是不是?」
沈知意沒有回答。
她聽見客廳裡傳來婆婆和大姑子的說話聲,電視還開著,一檔吵吵鬧鬧的綜藝節目,笑聲一陣一陣地湧進來,隔著房門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「那就這樣吧,我還有個會,晚上可能回去晚一點。」顧景琛說完,掛了電話。
沈知意握著手機,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坐了很久。懷裡的小嬰兒動了動,小嘴無意識地嚅動了幾下,又沉沉地睡了過去。她低下頭看著孩子皺巴巴的小臉,眼眶一點一點地泛了紅,但那層水光始終沒有落下來。

她不是不知道月子餐為什麼會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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