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李秀蘭,今年六十三。八年前兒媳婦翠花進了門,就沒喊過我一聲媽。我逢人就說她是白眼狼,當初我兒子瞎了眼才娶了她。我女兒小鳳嘴甜,三天兩頭回來,媽長媽短叫得我心窩子暖。我早早就立了遺囑,這套老房子,將來就是我小鳳的。上週我中風住院,半邊身子不能動。原以為小鳳會來伺候我,可天天守在我床前的,竟是翠花。她黑著臉,不說話,給我擦身餵飯,動作倒是麻利。我冷冷地看著她,心裡嘀咕:裝什麼孝心?不就是聽說我住院,怕我改主意,想把房子爭到手嗎?行,你裝,我看你能裝幾天!

翠花一連伺候了我十天。白天她要去超市上班,下了班就趕來醫院。她給我端屎端尿,眉頭都不皺一下。同病房的老嫂子羨慕我,說你這兒媳比親閨女還貼心。我嘴一撇:「貼心?她那是衝我房子來的。」老嫂子愣了,沒再接話。
小鳳呢?就來過一次,拎了兩盒保健品,手機一直響,接了電話後對我說:「媽,我公司要出國考察,實在忙,您讓小翠多費心。」我有點不高興,但還是說:「你忙你的,工作要緊。」她拍拍我的手,踩著高跟鞋「噠噠噠」就走了。那兩盒保健品,我後來瞄了一眼,還是過期的。
那天,我妹妹來看我。她拉我到走廊,壓低聲音說:「姐,你那個兒媳婦,今天在樓下問醫生,說你這病還能撐多久。」我腦袋「轟」了一下,氣得話都說不利索:「你看,我說什麼來著!她就是盼我早死!」妹妹勸我別多想,我哪裡聽得進去。

第二天一早,翠花拎著小米粥進來。
我指著她鼻子罵:「滾!你給我滾!你就巴不得我死,好搶我的房子是吧!我告訴你,就算死了,房子也是我小鳳的!你一分撈不著!」翠花的臉色一下子白了,她嘴唇哆嗦了兩下,啥也沒說,放下粥,轉身走了。
她這一走,就是三天。我氣得不行,卻沒想到,第三天晚上,我忽然發起了高燒,尿在了床上。整個病房一股臊味。護工電話打不通,小鳳的電話關機。我躺在溼乎乎的床單上,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。我那時候才想:要是翠花在,多好。

天快亮時,門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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