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螢幕亮起的時候,我正在廚房切菜。
刀落在案板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我瞥了一眼微信,是婆婆發在家族群裡的照片。九宮格,每一張都是豐盛的菜餚,清蒸鱸魚、紅燒排骨、蒜蓉粉絲蝦,還有一大盆螃蟹。照片的背景是酒店包廂,牆上掛著紅底金字的橫幅,上面寫著「周家團圓宴」。
我的手停住了。
群裡訊息刷得飛快,小姑子周敏發了幾個鼓掌的表情包,緊接著是大伯哥周建國發的一段語音。我沒點開聽,但看到了下面幾行文字回覆:「爸今天氣色真好!」「媽辛苦了!」「這桌菜看著就香!」
三十七條訊息,沒有一個人@我。
我把刀放下,擦了擦手,往上翻聊天記錄。最早的訊息是昨天下午兩點發的,婆婆在群裡說:「明天晚上六點,老地方,福滿樓大酒店二樓牡丹廳,家裡人都來。
」

下面跟了十幾個「收到」。
唯獨沒有我的回覆。
因為我沒有看到這條訊息。昨天下午兩點我在幹什麼?我想起來了,我在公司開會,手機調了靜音。整整一天,我都沒有開啟過這個群。而我的丈夫周揚,他也沒有告訴我。
我深吸一口氣,給周揚打電話。
響了六聲才接通。
「喂?」電話那頭很吵,有碗筷碰撞的聲音,有小孩哭鬧的聲音,還有人在大聲說話。
「你們在哪?」
「在福滿樓吃飯呢,怎麼了?」周揚的語氣很隨意,好像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「為什麼沒人告訴我?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後我聽到周揚壓低聲音說:「我以為你看到了群訊息。」
「我昨天開會,手機靜音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」
「行了行了,現在過來吧,反正還沒結束。」周揚說完就掛了電話。
我站在廚房裡,看著案板上切了一半的土豆。窗戶外面天色已經暗了,路燈亮起來,橘黃色的光照在小區的水泥路上。
我突然覺得很冷,從腳底板一直涼到頭頂。
結婚三年,這樣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了。
去年中秋,他們家聚餐沒叫我,理由是「以為你要加班」。前年春節,他們全家去海南旅遊,買機票的時候沒算我,周揚的解釋是「票不夠了」。每一次都有理由,每一個理由聽起來都合情合理,可我就是覺得不對勁。
我說不上來哪裡不對,但這種感覺就像鞋子裡進了沙子,不致命,但每一步都硌得慌。

我換了衣服出門,打車去福滿樓。一路上我都在想,到了之後該怎麼辦?裝作什麼都沒發生,笑著跟大家打招呼?還是板著臉質問為什麼不通知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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