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工資卡,被她拍在茶幾上的那一刻,我心裡那股火,真不是一下子冒出來的,是憋了太久,終于找到地方炸了。

那天是週日,外頭下著小雨,我剛從菜市場回來,左手拎著排骨,右手抱著大寶,鞋還沒換利索,婆婆就把我叫住了。我把包往沙發上一放,順手摸出工資卡,想著等會兒順道去樓下取點現金,結果卡剛拿出來,就被她一把奪過去,「啪」地拍在茶幾上。
「從這個月起,錢我來管。」
客廳裡人不少。公公在窗邊剝橘子,林建國坐在餐桌那頭抽菸,林建軍拿著手機刷影片,李芳在哄孩子睡覺,林建業窩在單人椅裡打遊戲,王豔翹著腿塗指甲油,林小雨抱著書包站在門邊,估計是剛從補習班回來。
屋子不算小,可住了這麼多人,空氣都跟著發悶。
我把大寶放下來,先給他脫了溼鞋,又把菜拎進廚房。說實話,婆婆這句話,我不是一點準備都沒有。前陣子她就開始拐著彎問我工資多少、獎金什麼時候發、公司年終獎能拿幾個月,我那會兒聽出來了,只是懶得挑破。
可我沒想到,她會當著一屋子人,來這麼一下。
我從廚房出來,擦了擦手,問她:「媽,您這是要幹什麼?」
「還能幹什麼?一家子吃喝用度,哪樣不要錢?建國跑車的錢有一陣沒一陣,你大哥養兩個孩子,你二弟工作也不穩,家裡總得有個人把錢攏起來。」她說得那叫一個順,像這件事早就在心裡排練過八百遍,「你工資高,先交出來,有事再朝我要。」
我笑了一下,真是氣笑的:「我的工資,交給您,再朝您伸手要?」
王豔一邊吹指甲,一邊接了句:「一家人嘛,分那麼清楚幹啥。」
我轉頭看她:「你既然覺得不用分那麼清楚,那你住進來這一年,交過幾回菜錢?」
她臉一沉,不說話了。
我又看向林建國:「你也這麼想?」
他把煙摁滅了,眼神躲來躲去,半天才擠出一句:「媽也是為這個家打算。」
就這一句,夠了。
我跟林建國結婚六年,這套房子是一百一十二平的三居,當初首付我爸媽拿了大頭,剩下的我和林建國一起湊。婚後前兩年,日子其實不算差。後來公婆來了,說城裡看病方便;再後來林建軍兩口子帶孩子來了,說老家沒活;林建業和王豔又跟著來了,說想在城裡碰碰運氣。碰著碰著,三年過去了,運氣沒碰出來,我這家倒快被碰散了。

房貸我還,水電我交,冰箱裡塞滿的一日三餐也是我買。誰家孩子發燒了,半夜是我開車送醫院;煤氣沒了,是我去換;物業催費,也是我去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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