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屏幕亮起的那一瞬,我正拖著行李箱走出首都機場。
二十八天的國際差旅,讓我疲憊得眼皮都在打架。
可推送通知上那行字,像冰錐一樣刺進瞳孔深處。

「尊敬的業主,您位于朝陽區紫檀府的房產交易,因共有人向法院提起訴訟并申請財產保全,現已依法凍結。請您……」
紫檀府。
那是我們的婚房。
價值兩千八百萬的婚房。
我站在三號航站樓洶涌的人流中,突然聽不見任何聲音。
行李箱的滾輪停止轉動。
世界變成慢放的默片。
而默片的最后一幀,是我丈夫周紹安今早發來的微信。
他說:「老婆,德國下雪了,真美。」
他說:「等你回來,我們……」
我們什麼?
他的話沒有說完。
現在我知道了。
我們完了。
出差通知來得突然。
公司要開拓歐洲市場,派我帶團隊去慕尼黑談判。
行程二十八天。
項目經理把機票訂好送到我手里時,周紹安正在陽台上澆他那些寶貝蘭花。
那是他三年前開始養的愛好。
紫砂盆,腐殖土,每天清晨雷打不動地照料。
他說蘭花清雅,像極了我。
我當時還笑他酸。
「我要是蘭花,你就是那塊又硬又沉的紫砂盆。」
他轉過身,水壺懸在半空。
夕陽從落地窗斜進來,給他的側臉鍍了層毛茸茸的光。
三十七歲的男人,眼角已經有了細紋。
可那雙眼睛看過來時,依然有少年般的清澈。
至少我當時是這麼以為的。
「二十八天啊。」他放下水壺,毛巾擦了擦手,「這麼久。」
「舍不得我?」我走過去,從背后環住他的腰。
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,夾雜著泥土的濕潤氣息。
那是家的味道。
是我們結婚七年,一點點沁進彼此骨子里的安穩。
「當然舍不得。」他握住我的手,掌心溫熱,「不過工作重要。你去吧,家里有我。」
「你一個人,記得按時吃飯。」
「知道啦,啰嗦。」
我在他背上蹭了蹭,像只耍賴的貓。
如果時間能停在那一刻。
如果我沒有抬起頭,看見陽台角落那盆胡蝶蘭。

那是他最珍視的一盆。
去年開花時,他拍了幾十張照片,發了九宮格朋友圈。
可此刻,那盆花有些蔫了。
葉片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黃。
「這盆胡蝶蘭是不是該施肥了?」我隨口問。
周紹安的身體,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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