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碗飄著幾點油星的清湯麵放在床頭櫃上時,我正忍著側切的傷口,試圖給女兒換個舒服的姿勢餵奶。麵湯寡淡,麵條因為擱置有點發脹,軟塌塌地糊成一團,上面連片菜葉都沒有,更別提我媽媽再三叮囑必須吃的雞蛋和燉肉了。
門外,大姑子秦芳那刻意拔高、確保我能聽見的聲音,正穿透門板縫鑽進來。
「媽,您就是心太軟。現在誰坐月子還像過去那樣大吃大喝?講究科學!清湯寡水才利于排惡露,恢復身材。您看她那樣子,像是需要大補的嗎?孩子喝了奶都上火。」
婆婆壓低了聲音,但我還是捕捉到了幾個詞:「……也是,芳芳你懂這些……遠子(我丈夫秦遠)也說別太慣著……省點……」
我摟著女兒的手臂僵了一下。胸口發脹,不知是奶脹的痛,還是別的什麼堵在了那裡。
女兒似乎察覺到我的情緒,小聲哼唧起來。我低下頭,輕輕蹭了蹭她絨毛般柔軟的頭髮,那點溫熱奇異地壓下了喉嚨口的酸澀。
我沒說話。甚至沒朝門口看一眼。只是慢慢拍著女兒,直到她重新睡熟。然後,我伸手拿過床頭正在充電的手機,螢幕的光在昏暗的臥室裡有些刺眼。我找到通訊錄裡「媽媽」的號碼,撥了過去。
電話很快接通了,背景音有點嘈雜,像是在菜市場。
「喂,寧寧?怎麼這個點打電話?寶寶鬧了?你吃飯沒?」我媽連珠炮似的聲音傳來,帶著熟悉的關切和一點點喘息,她身體不算太好。
我看著那碗令人毫無食慾的面,吸了一口氣,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,甚至帶上一絲刻意的輕鬆:「媽,沒事,寶寶剛睡。我就是……突然有點想您做的飯了。」
「饞嘴了?想吃什麼?媽給你做!你現在可是最要緊的時候,想吃什麼就是身體需要什麼!」我媽的聲音立刻亮了起來。
「嗯……什麼都行。就是,家裡這邊的飯菜,有點……不太合口味。清淡是清淡,但總覺得沒滋沒味的。」我斟酌著詞句,指甲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的邊緣,「媽,您要是方便……能不能,每天給我送點過來?不用多,就……夠我吃的就行。
挑好的做,我出錢。」
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。我媽是過來人,我這話裡的意思,她幾乎瞬間就明白了。我幾乎能想象她眉頭皺起來的樣子。

「……寧寧,」再開口時,她的聲音沉了一些,沒了剛才的高興勁兒,但也沒追問,只是說,「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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