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桂蘭把紅燒肉端上桌的時候，客廳裡已經坐滿了人。

大女婿開著寶馬來的，進門就把車鑰匙往茶幾上一扔，說這車落地八十八萬。

小女婿也不差，拎了兩瓶茅臺，說是內部價拿的，一瓶也得三千多。

二女婿坐在角落裡，手裡提著一箱牛奶和一兜子蘋果，擱在門口沒敢往裡拿，怕跟人家的東西放一起寒磣。

李桂蘭圍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，鍋鏟碰得鐵鍋叮噹響。

今天是她的六十歲生日，三個閨女都說要回來給她過。

大閨女劉娟在上海做服裝生意，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，二閨女劉芳在縣城當會計，離得最近反倒來得最晚。

三閨女劉娜嫁了個做工程的，在城北買了別墅，光裝修就花了二百萬。

劉建國坐在沙發上抽菸，菸灰彈在地上也不管。

他今年六十三，退休前是縣化肥廠的車間主任，退休金一個月三千八，在這個小縣城夠花。

但他有個毛病，重男輕女的思想一直沒轉過彎來。

當年生了三個閨女，他心裡就一直憋著口氣，覺得斷了他老劉家的香火。

「媽，我姐又給你買了條金項鏈？ 」劉娜從臥室出來，手裡拿著那條項鍊在燈下看。

李桂蘭嗯了一聲，聲音壓得低，怕客廳裡的大女婿聽見。

大閨女今年給她買了兩條金項鏈了，還給她和劉建國報了去海南的旅遊團，來回機票加酒店花了小三萬。

可李桂蘭心裡清楚，大閨女有錢不假，但這些年對她好，也不全是因為孝順。

劉建國在化肥廠當車間主任那些年，手裡有點權，認識的人也多。

大女婿張偉就是那時候他介紹的生意，倒騰化肥原料，賺了第一桶金。

後來生意做大了，改做建材，趕上了房地產那波行情，身價翻了十幾倍。

劉建國覺得大女婿能有今天，全靠他當年鋪的路，所以理直氣壯地偏心，給大閨女的東西最多。

三閨女劉娜嫁的王磊，是劉建國老戰友的兒子。

王磊他爸在縣城搞工程，劉建國把退休金取出來湊了十二萬給王磊當啟動資金，做起了外牆保溫的生意。

這幾年縣城蓋樓的多，生意越做越大，從保溫做到整體裝修，一年也能掙個百來萬。

唯獨二閨女劉芳，嫁了個在廠裡上班的趙志強，一個月工資四千五，劉芳自己當會計也就四千出頭，兩口子加起來不到九千，養一個孩子，還要還房貸，日子緊巴巴的。

李桂蘭往客廳瞥了一眼，劉建國正端著茶杯跟大女婿說笑，聲音大得滿屋子都聽得見。

他說今年準備把城西那塊地皮處理了，賣的錢給大閨女和三閨女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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