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爸，你就簽字吧。」
禾苗坐在我對面，手裡的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，眼睛沒看我。
「江叔叔對媽挺好的，你也看見了，媽跟他在一起才開心。你老這麼耗著，有什麼意思呢？」
林曼音站在廚房門口，抱著胳膊，沒說話。她最近換了新香水，味道很濃，我在客廳都能聞到。
我放下碗。
「禾苗，你吃飽了嗎？」
「你別岔開話。」她終于抬起頭，十五歲的小姑娘，眼睛跟她媽一模一樣，「我跟你說正事呢。你就大度點，成全他們唄。這房子寫你名，你搬出去也——」
「碗筷收拾一下。」我站起身。
林曼音開口了：「沈暮洲，孩子都比你懂事。」
她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，像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我看了她一眼。
她頭髮是新染的顏色，叫什麼奶茶棕，我沒記住。上個月在美髮店充了三千塊的卡，刷的我的副卡。
「行。」我說。
她們都沒聽明白這個「行」是什麼意思。
我端著碗進了廚房，開啟水龍頭。水聲嘩嘩響，蓋住了客廳的動靜。
拇指摩挲著食指的第二個關節，那兒有塊薄繭，畫了十幾年圖磨出來的。
水有點涼。
我關掉水龍頭，擦了擦手。
電話響了。
第一章 最後一次說好
電話是工作室打來的。
小周在那邊說，錦繡城的專案出問題了，業主跟施工方吵起來了，讓我趕緊過去一趟。
我說好。
掛了電話，我把碗筷放進瀝水架。林曼音已經不在廚房門口了，客廳裡傳來她和禾苗說話的聲音，好像是在討論江叔叔下週要帶她們去哪兒吃飯。
我換了鞋出門。
電梯裡碰到樓下的王阿姨，提著一兜子菜，絲瓜三塊五一斤，她說菜市場老劉那兒便宜兩毛。
「小沈啊，又加班？」
「嗯。」
「年輕人也要注意身體。」
我笑了笑。
到了車庫才想起來車鑰匙沒帶，又上去拿。開門的動靜很輕，她們沒聽見我回來。
禾苗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。
「我爸那人就是死腦筋，跟他說話費勁死了。」
「別這麼說你爸。」林曼音的聲音懶洋洋的，像剛睡醒的貓，「他就是那樣的人，窩囊歸窩囊，但對你還是可以的。」
「可以什麼呀，成天就知道加班加班，家長會都沒去過幾次。江叔叔上回還說要帶我去看畫展呢，比我爸有意思多了。」
我站在玄關沒動。
鞋櫃上有張全家福，禾苗八歲那年拍的。那天下雨，我們去的照相館，林曼音嫌光線不好，拍完一路沒跟我說話。
車鑰匙在門口的收納盤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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