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過世後,大哥告訴我,他留下新台幣135萬元,三兄妹一人分45萬元。
可我直到一年後才知道,爸爸離開時,賬戶裡根本沒有那麼多錢。
那張被我緊緊攥在手裡、救了我們一家人的45萬元支票,是兩個哥哥瞞著我,用自己的積蓄湊出來的。
他們甚至提前串好說詞,借用爸爸的名義,只因為知道我的個性——
如果說是哥哥給的,我就算被債務逼得走投無路,也絕對不會收。
我叫淑慧,是家裡最小的孩子,上面有兩個哥哥。
我四歲那年,媽媽因病離開。
那時大哥十一歲,二哥八歲,爸爸才三十多歲。
親戚不是沒有勸他再婚。
有人說,一個男人帶著三個孩子,日子不可能過得下去;也有人熱心替他介紹對象。
爸爸全都拒絕了。
他說:
「孩子已經沒有媽媽了,我不能再讓他們過寄人籬下的日子。」
白天,爸爸在工廠上班。
晚上,他到工地幫忙搬材料、清垃圾,假日則替附近店家送貨。
他的手掌一年四季都是粗的,指甲縫裡總卡著洗不乾淨的灰。
家裡再窮,他也從來沒有叫我們三個放棄念書。
爸爸不會說什麼大道理。
每次我們抱怨功課太多、學費太貴,他只會重復同一句:
「再窮都要讀書,讀書才有選擇。」
大哥高中畢業後考上師范學校。
拿到第一份薪水時,他沒有替自己買新衣服,也沒有和同事聚餐,而是將整個薪資袋交給爸爸。
「二弟和小妹還要讀書,先放家裡用。」
後來二哥也考上師大,畢業後回到家鄉教書。
只有我,一路跑到台北讀大學,畢業後又留在北部結婚、生孩子。
剛開始,我每個月還會回老家一次。
孩子出生後,工作、房貸和家庭事情越來越多,回家的次數慢慢變成兩三個月一次,最後甚至半年才回去一趟。
每次打電話,爸爸永遠說自己很好。
「妳顧好孩子就行,不用擔心我。」
有一年冬天,他騎車摔斷腿,在家躺了一個多月。
我竟然直到他快能走路時,才從鄰居口中知道。
我氣得打電話質問他。
「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
爸爸卻笑著說:
「跟妳說有什麼用?難道妳能把孩子丟下來背我上廁所?」
「妳兩個哥哥都在,我又不是沒人管。」
他總是這樣報喜不報憂。
血壓高不說,血糖不穩也不說。
我回家時想塞幾千元給他,他當面收下,還會很高興地說女兒孝順。

可等我回到台北打開行李箱,那疊錢一定會原封不動地出現在外套口袋或孩子的書包裡。
有一次,他還附上一張紙條:
「養兩個孩子很花錢,爸爸在老家用不到多少。」
看見紙條時,我坐在床邊哭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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