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父把名下三套房子分給三個兒子,親生女兒一分都沒有拿到。
去年他腿腳不方便,三個兒子卻你推我、我推你,沒有一家願意讓他多住幾天。
最後,七十多歲的老人提著一只舊布袋,獨自搭了兩個多小時的客運,來敲我家的門。
那天下午,我正在客廳吃蘋果。
門鈴響了幾次,我以為是管理員送包裹,隨手開門後,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岳父站在門外。
灰白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,外套拉鍊只拉到一半,右手提著一只洗得發白的布袋。
布袋裡像是裝了不少東西,提帶深深勒進他的手掌。
「爸,您怎麼來了?」
他勉強笑了一下。
「想來看看你們。」
嘴上說得輕鬆,身體卻一直往門框上靠。
我趕緊伸手扶住他。
他的胳膊瘦得只剩一層皮,手背冰得不像話。才走進玄關幾步,雙腿便開始發抖。
太太淑芬聽到聲音,從廚房跑了出來。
看清是父親後,她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蹲到他面前。
「爸,您的腳怎麼腫成這樣?」
她拉起岳父的褲管,用手指在小腿上輕輕按了一下。
凹痕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恢復,兩條腿腫得又亮又緊。
岳父趕緊把褲管拉下來。
「年紀大了都這樣,不礙事。」
淑芬的臉色立刻沉了。
「這叫不礙事?」
「您一個人坐客運來的?大哥他們呢?」
聽見三個兒子的名字,岳父沒有回答。
只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舊布鞋。
我和太太對看了一眼,誰都沒有再問,先把他扶進客房休息。
當天晚上,淑芬煮了地瓜粥,又清蒸了一條鱸魚。
她知道父親牙口不好,特地把魚刺一根一根挑乾淨,魚肉搗碎後才放進碗裡。
岳父坐在餐桌旁,筷子在幾道菜上停了一圈,最後只夾了一小塊南瓜。
「爸,多吃一點魚。」
淑芬替他把碗推近。
「我不餓,妳們吃。」
話才說完,他口袋裡的手機便響了。
螢幕上顯示的是大兒子的名字。
岳父看了一眼,直接按掉。
沒過多久,二兒子又打來。
他還是不接。
第三通是小兒子。
岳父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,最後把手機關機,塞進布袋最底下。
餐桌突然安靜了。
我原本想問發生了什麼,淑芬卻在桌下輕輕踢了我一下,示意我先別說。

那天半夜,我起床倒水,發現客房的燈還亮著。
房門沒有完全關緊。
我從門縫看進去,岳父正坐在床沿,把布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。
三件換洗衣服。
一只裝著藥袋的塑膠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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