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下老孫半夜心肌梗塞離世時,他的老伴就睡在隔壁房,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發現;那天回家後,我第一次覺得,老趙震天響的呼嚕聲,竟然那麼讓人安心。
我和老趙都已經六十歲了。
結婚三十六年,至今還睡在同一張床、蓋同一床被子。
這件事說出去,身邊不少人都覺得不可思議。
前幾天和幾個老姊妹喝茶,張姐聽說我們還沒分房,眼睛都睜大了。
她說自己四十五歲就和丈夫各睡各的。
「他那呼嚕聲跟打雷一樣,我要是不分房,恐怕早就被吵出病了。」
李姐分得更早。
她生完第二個孩子後,便把丈夫趕到另一間房,說兩個人年紀越大,越要有自己的空間,晚上睡得舒服比什麼都重要。
她們一起問我:
「妳家老趙呼嚕那麼大聲,睡著後手腳又不老實,妳怎麼受得了?」
我想了想,只回了一句:
「也不是受不受得了,就是習慣了。」
我和老趙剛結婚時,家裡窮得連一張像樣的床都沒有。
新婚第一晚,兩個人擠在一張一米二寬的木板床上。翻個身都能撞到對方,可那時候哪有資格嫌棄,能有地方躺下就已經不錯了。
後來條件慢慢好起來,我們搬進三房一廳。
兒子結婚搬出去後,家裡一下空出兩間房。別說分房,就算一人挑一間最大的睡,也完全沒有問題。
女兒也勸過我很多次。
她說我心臟不好,老趙晚上打呼又像拉風箱,長期睡不好對身體沒好處,不如乾脆各睡各的。

我每次都回答:
「再說吧。」
這句「再說吧」,一拖就是好幾年。
其實,我也不是從來沒想過分房。
有些晚上,我真的會被他氣到想把人直接踹下床。
他那呼嚕聲一陣高、一陣低,有時候像拖拉機發動,有時候又突然停住,害我忍不住推他一下,確認他是不是還在喘氣。
更氣人的是他的睡相。
都六十歲的人了,睡著後還是像個孩子,手腳到處亂放。
有時候一條胳膊突然甩過來,正好壓在我脖子上,重得我差點喘不過氣。
我把他的手推開,過不了兩分鐘,那條胳膊又像裝了彈簧一樣搭回來。
隔天早上我罵他,他還滿臉無辜。
「我睡得好好的,什麼時候壓妳了?妳別冤枉人。」

每到這種時候,我都會想,今晚乾脆搬去客房算了。
可是等到真的抱著枕頭站在門口,我又覺得少了點什麼,最後還是默默把枕頭放回原位。
以前我說不清楚原因。
直到去年冬天,我才明白自己為什麼一直捨不得分開睡。
文章未完,點擊下一頁繼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