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退休那年六十二歲。

在銀行做了三十多年，離開職場那一天，同事替我準備了一個小小的歡送會。

有人問我：

「美玲姐，退休後有什麼打算？」

我那時笑著說：

「還能有什麼打算？幫兒子帶孫子啊。」

那時候，我是真的這樣想。

我只有一個兒子。

丈夫在我五十多歲時因病離開，這些年我一個人住，也沒有什麼特別大的花費。

兒子結婚後，在新北買了一間三房的房子。

房貸很重。

媳婦生完第二個孩子後，也辭掉工作在家照顧小孩。

有一次，兒子吃飯時無意間跟我說：

「媽，現在真的什麼都貴，一個月薪水一進來，房貸、保險、孩子的費用扣一扣，幾乎就沒了。」

我聽了心疼。

沒過多久，我就主動提出搬去跟他們一起住。

一方面幫忙接送孩子。

另一方面，也能幫他們分擔一些生活費。

從那時開始，我每個月固定拿新台幣5萬元給兒子。

我自己有退休金，還有一些存款。

我總覺得，錢放在銀行也是放著。

能讓兒子一家過得輕鬆一點，比什麼都重要。

一開始，媳婦對我很好。

她會叫我：

「媽，妳不要什麼都搶著做。」

也會在朋友面前說：

「我婆婆真的幫我很多，沒有她我根本撐不過來。」

孫子小的時候，半夜發燒，我陪著去急診。

早上七點要上學，我準備早餐。

下午四點放學，我去校門口接。

後來哥哥上英文課、妹妹學鋼琴，費用也都是我出的。

兒子曾經不好意思地說：

「媽，妳不用連這些都幫我們付。」

我卻笑他：

「我就兩個孫子，不花在他們身上，要花在哪裡？」

這樣的生活，一過就是六年。

只是孩子慢慢長大後，家裡的氣氛也開始變了。

媳婦有時會嫌我管太多。

我提醒孫子不要一直玩平板，她會說：

「現在小孩都這樣，媽妳不要用以前那套。」

我煮晚餐放少一點鹽，她又說孩子不喜歡吃。

甚至有時候我坐在客廳看電視，她也會把房門關得很大聲。

我不是沒有感覺。

但我總告訴自己：

住在一起，本來就會有摩擦。

忍一忍就過去了。

那年除夕，我特地一早去市場買菜。

佛跳牆、白鯧、長年菜，還訂了一隻全雞。

下午忙了五、六個小時，才弄出一桌年夜飯。

吃飯時，我拿出兩個紅包給孫子。

每個紅包裡放了新台幣一萬元。

兩個孩子開心得不得了。

我也很開心。

可沒想到，飯吃到一半，媳婦突然放下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