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媽，他的卡餘額不足，我先替妳兒子繳了，等他醒來再叫他還我。」

兒子因急性心肌梗塞被推進心導管室時，媳婦佩珊傳來的這則LINE訊息，讓我站在醫院走廊裡，半天說不出話。

他們夫妻結婚十六年，從婚後第一天起便堅持AA制。

買菜、水電、房貸、孩子的學費，全都分得清清楚楚。

我原本以為，他們會這樣過一輩子。

直到兒子的銀行卡連住院相關費用都付不出來，我才知道，有些賬表面上算得很公平，實際上早就有人替另一個人多扛了十幾年。

我今年六十八歲，只有志明這一個兒子。

十六年前，他和佩珊結婚。

佩珊是個做事俐落、話不多的女人。婚前在會計事務所工作，收入雖然不算特別高，卻很會規劃生活。

兩人準備結婚時，志明便提出婚後各自管理薪水。

「現在很多夫妻都這樣，比較不會為錢吵架。」

「房貸、水電和生活費一人一半，剩下的各自安排，誰也不要干涉誰。」

我當時聽了很不習慣。

夫妻過日子，哪有什麼都一人一半的道理？

今天多吃一口菜，難道也要算清楚是誰付的？

我私下勸過志明。

「既然結婚了，就是一家人。錢分得太清，感情也容易跟著分開。」

他卻不以為意。

「媽，妳們那一代才會覺得錢交給老婆就是愛。」

「我們這叫互相尊重。」

佩珊當時坐在旁邊，沒有表示反對，只淡淡說：

「他覺得這樣比較安心，那就照他的方式。」

婚後，他們真的照著這套規則過了十六年。

每個月房貸一人一半。

水電、瓦斯、管理費，由佩珊先繳，再傳明細給志明。

買冰箱、洗衣機這種較大的東西，兩人會先討論預算，最後各自轉一半。

逢年過節，志明包給我們的紅包由他自己出。

佩珊給娘家的費用，也不會要求丈夫分擔。

就連兒子家豪出生後，奶粉、尿布和托嬰費，也都照樣對半分。

外人看起來，確實很公平。

可是日子久了，我漸漸看出不對。

賬面上的支出可以一人一半，時間和心力卻根本無法切得那麼整齊。

家豪半夜發燒，抱著孩子去急診的人是佩珊。

學校臨時要開家長會，請假出席的人也是她。

家裡缺衛生紙、洗衣精，冰箱裡少了什麼菜，永遠都是她先發現。

志明每個月準時把自己應付的那一半轉過去，便覺得責任已經完成。

有一次，家裡冰箱突然壞掉。

佩珊花了幾天比較價錢、容量和耗電量，最後選了一台適合一家三口的。

她把商品連結傳給志明，問他覺得怎麼樣。

志明只回：

「妳決定就好，多少錢再跟我說。」

聽起來好像很信任妻子。

可實際上，從挑選、聯絡送貨，到清理舊冰箱和安排回收，全都落在佩珊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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