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妳再說一次,妳不籤?」
林祐成把那張保證人同意書拍在茶幾上時,我懷孕三十八周又兩天。
紙張被拍得滑出去,撞到我放在沙發邊的孕婦健康手冊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那是一份替他弟弟申請創業貸款的檔案。祐成要我簽名做保證人,婆婆也已經在旁邊勸了兩個多小時。
「阿凱只是週轉一下,店開起來就會還。」
「都是一家人,妳有穩定工作,銀行比較容易核準。」
「不過是籤個名字,妳到底在怕什麼?」
我說了很多次,我快生了,不可能在完全不清楚貸款金額、還款能力和契約內容的情況下簽名。
但婆婆陳秀琴始終覺得,我不是謹慎,而是見不得她小兒子過得好。
祐成也越來越不耐煩。
「我不籤。」我把檔案推回去,「讓阿凱自己把資料準備完整,再找專業人士確認。
」
祐成站在我面前,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。
「妳就是不相信我家的人。」
「這和信不信沒有關係。」
「妳嫁進來三年,吃我們家的、住我們家的,現在連一個名字都不肯籤?」
我抬頭看他。
房子是我們婚後共同繳貸款,家用也一直由兩個人分擔。懷孕以後,我仍工作到三十六周,產檢和寶寶用品大多是自己付錢。
可他一生氣,就會把我說成一個寄住在周家的外人。
「我說了,不籤。」
話音剛落,祐成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。
他的力氣很大,我下意識用另一只手護住肚子。
「你放開我。」
「今天不講清楚,誰都別走。」
我掙扎了一下。
婆婆坐在餐桌旁,沒有上前阻止,只說:「妳不要一直刺激他,男人在外面壓力很大。」
祐成將我往沙發方向一推。
我的腰撞上扶手,整個人失去平衡,側身跌進沙發裡。還沒坐穩,他又衝過來抓住我的肩膀,連續打在我的手臂和背上。
我不記得一共有幾下。
只記得肚子突然繃得很硬,胸口像堵住一樣,連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婆婆終于走過來,卻不是拉開兒子。
她站在旁邊壓低聲音說:「好了,教訓一下就夠了,她還懷著孩子。」
祐成喘著氣鬆開手。
我縮在沙發角落,右手緊緊護住肚子。

他指著我說:「妳敢把事情鬧出去,以後孩子的事妳自己負責。」
婆婆撿起掉在地上的檔案,嘴裡還在念:
「夫妻哪有不吵架的?等一下洗個澡就沒事了。不要動不動回娘家,讓親戚看笑話。」
我沒有哭,也沒有回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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