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又是女兒?」
孩子的哭聲才剛從產房裡傳出來,婆婆便在門外尖聲喊道:
「三個了,整整三個都是女兒!」
「我們周家到底造了什麼孽,才娶到這麼不爭氣的媳婦?」
凌晨兩點多,我還躺在產床上。
宮縮留下的疼痛沒有完全退去,醫師正在替我處理傷口,雙腿抖得根本停不下來。
可隔著產房那扇門,我仍然把婆婆的每一句話聽得清清楚楚。
公公壓低聲音勸她:
「這裡是醫院,妳小聲一點。」
婆婆卻越說越氣。
「醫院又怎樣?」
「她生不出兒子,還不許我說?」
「前面兩個女兒我都忍了,這次懷孕時我帶她去拜了多少間廟,又買了多少補品,結果還是個賠錢貨!」
我閉上眼睛。
額角的汗水順著耳邊滑下,冰冷得像一條細線。
我叫林婉晴,今年三十四歲。
和丈夫周志鵬結婚七年。
大女兒五歲,二女兒三歲,剛出生的老三,也是個女孩。
我從來不覺得女兒有什麼不好。
大女兒每天睡前都會替我把拖鞋放到床邊。
二女兒只要看見我皺眉,就會抱著我的腿問:
「媽媽是不是累了?」
而剛出生的老三,皺巴巴的小臉還沒有完全睜開,手指卻已經本能地抓住我的指尖。
她們每一個,都是我用命生下來的孩子。
可在婆婆眼裡,她們只是三次失敗。
懷第一胎時,婆婆還會摸著我的肚子說男孩女孩都一樣。
大女兒出生後,她表面笑著抱孩子,轉身便在廚房裡嘆氣。
「沒關係,第一胎是女兒,第二胎再努力。」
第二胎又是女兒,她連滿月酒都不想辦。
親戚來看孩子時,她總要補上一句:
「我們本來以為是男孩,衣服都買錯了。」
第三次懷孕後,她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堆偏方。
早上喝黑豆水,中午吃她特別燉的藥膳,晚上還要我把不知成分的粉末泡進牛奶裡。
我不肯喝,她便說我故意不替周家傳宗接代。
丈夫每次都只會勸:
「媽年紀大了,妳順著她一點。」
我曾經問過他:
「孩子的性別是我一個人決定的嗎?」
他明明知道答案,卻只皺著眉說:
「妳不要什麼事都跟我媽計較。」
所以這次進產房前,我已經不再期待他保護我。
可真正聽見孩子出生後,他仍然站在門外沉默,我的心還是徹底冷了。

「志鵬,你說句話啊!」
婆婆在外面逼問。
「三個女兒,以後家裡的東西留給誰?」
「趁她還年輕,再拚一個。這次月子做好一點,半年後就準備懷!」
公公附和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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