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在家庭聚會上,當著十幾名親戚的面甩了我一巴掌。
清脆的聲音落下時,我正端著一盤清蒸鱸魚,準備放到餐桌中央。
盤裡的湯汁晃了出來,順著我的手腕往下流,滴在那張用了快二十年的米黃色桌布上。
整桌人同時停下筷子。
公公低頭喝湯。
小姑把魚肉夾進碗裡,假裝沒有看見。
丈夫志豪坐在桌子另一端,用筷子反覆撥著碗裡的一塊骨頭,始終沒有抬頭。
婆婆曹秀英的手還停在半空。
她食指上戴著那枚褪色的銀色頂針,是她年輕時進成衣廠後一直戴到現在的東西。
「叫妳少放一點鹽,聽不懂嗎?」
她放下手,語氣平靜得像剛才只是拍走了一隻蚊子。
接著拿起筷子,繼續在紅燒肉裡挑了一塊瘦肉。
沒有人阻止她。
更沒有人問我痛不痛。
我站在原地幾秒,把魚放到桌角,轉身走進廚房。
水龍頭開到最大。
我低頭沖洗手腕上的湯汁,醬油色的水流進水槽。
鏡子裡,我左邊臉頰已經紅了,五根手指的痕跡清清楚楚。
以前遇到這種事,我會躲進廁所哭。
可那天,我一滴眼淚都沒有掉。
我只是突然明白,自己忍了七年,不是把婆婆等成了家人。
而是讓所有人相信,無論怎麼對待我,我都不會離開。
吃完飯後,我安靜地收走碗盤。
回到房間,從衣櫃頂端拿下那只滿是灰塵的行李箱。
志豪靠在門框上,看著我將衣服一件件放進去。
「妳不要這樣。」
這是他終于說出口的第一句話。
不是質問母親為什麼打我。
也不是向我道歉。
而是叫我不要把事情鬧大。
我拉上行李箱拉鍊。
「你剛才為什麼不說話?」
他皺著眉。
「我媽正在氣頭上,我如果幫妳,她只會更討厭妳。」
「所以你就看著她打我?」
「不過就是一下,她也不是故意要傷妳。」
我將家門鑰匙放到玄關櫃上。
「那你留下來繼續理解她。」
「我不理解了。」
婆婆背對著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。
螢幕的光打在她手上的頂針上,一閃一閃。
直到我拖著行李離開,她也沒有回頭。
車門關上後,我才趴在方向盤上哭了出來。
臉很痛。
但真正讓我無法呼吸的,是那一桌人的沉默。

搬走後,我住進城西一間月租公寓。
房間不大,只有一張床、一張桌子和一個狹窄的浴室。
可第一晚躺下時,我竟然覺得異常安靜。
沒有人嫌我晚餐煮得不好。
也沒有人推門檢查我買了什麼、花了多少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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