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嫂嫂,這份授權書妳今天必須簽。」
小姑陳雅麗將文件重重拍在茶幾上。
「老宅那一帶即將都更,媽名下的房產和土地,保守估計值新台幣8,000萬元。」
「我才是她的親生女兒,財產和照護安排當然應該由我接手。」
我端著替婆婆洗腳的水盆站在走廊口,半天沒有說話。
雅麗四年前移居加拿大。
婆婆中風住院時,她說孩子剛出生,沒有辦法回來。
婆婆第一次因肺炎進加護病房時,她說丈夫的公司正好遇上危機,機票又太貴。
後來的四個春節、四次生日,她一共只打過十幾通電話。
最短的一次不到四十秒。
可聽說老宅即將都更後,她三天內便帶著名牌行李箱回了台灣。
我叫李秀蘭,和丈夫陳建國結婚二十年。
婆婆趙秀娥是在四年前突然腦中風的。
最嚴重時,她右半邊身體幾乎不能動,說話含糊,連吞嚥和翻身都需要協助。
醫院曾建議安排住宿型照護。
但每月費用加上復健、尿布和藥物,對我們這個普通家庭來說實在太沉重。
建國在工廠做技術員。
我原本在超市擔任收銀員。
為了照顧婆婆,我改成兼職,一天只上四個小時。
收入從每月三萬多元降到不到兩萬元。
婆婆剛回家那一年,是最難熬的時候。
她半夜經常失禁。
我兩點換床單,四點替她翻身,六點又得起來準備早餐。
有一次她嗆到,我嚇得穿著睡衣便送她去醫院。
回家後才發現自己兩隻拖鞋穿得不一樣。
我不是沒有埋怨過。
自己的父親生病時,母親打電話哭著說:
「秀蘭,妳爸一直問妳什麼時候回來。」
我握著手機,看著床上無法自行坐起的婆婆,最後仍然只回去兩天。
父親離世前,我甚至沒有趕上見他最後一面。
這件事,成了我心裡永遠過不去的一道坎。
丈夫常對我說:
「辛苦妳了。」
可真正做事時,他依然習慣坐在沙發上滑手機。
藥怎麼吃,他不知道。
復健做幾次,他也說不清楚。
婆婆哪一邊身體比較無力、睡前要墊幾個枕頭,他更從未認真記過。
他不是不孝順。
只是早已習慣,所有麻煩最後都有我處理。
至于雅麗,除了第一年匯過一次新台幣一萬元,此後再沒分擔過任何費用。
婆婆老房子每月有一萬多元租金。

那筆錢全部拿來支付藥物、復健與照護用品。
不足的部分,再由我和建國補上。
雅麗回國後,第一件事不是問母親身體如何。
而是向仲介打聽都更補償能拿多少。
第二天,她便要求我們交出賬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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