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嫁進陳家第二年,婆婆就因病離開了。
那時候公公身體還算硬朗,每天早上會騎著腳踏車去市場,下午就在家門口泡茶,偶爾還會嫌我煮的湯太淡。
我從來沒有想過,有一天,我會照顧他整整八年。
公公第一次中風,是在一個冬天的清晨。
那天丈夫剛出門上班,我正在廚房準備早餐,突然聽見房間裡傳來一聲悶響。
我跑進去時,公公已經倒在地上,嘴巴歪了一邊,連話都說不清楚。
從那一天開始,我們家的生活完全變了。
出院後,公公右半邊身體幾乎使不上力。
一開始,我們還請過居家照服員。
但丈夫的收入普通,家裡還有兩個孩子在念書,再加上復健、看診和各種生活開銷,每個月的支出壓得我們喘不過氣。
最後,我辭掉原本在早餐店的工作,留在家裡照顧公公。
早上六點,我先替他擦臉、換尿布,再扶他坐起來吃早餐。
每個星期固定去醫院復健。
天氣好時,我會推著輪椅帶他到附近公園曬太陽。
後來他的情況越來越差,連自己吃飯都做不到。
一碗粥,有時要餵四十分鐘。
他心情不好時,還會把湯匙推開。
我也曾經累到躲進浴室裡哭。
但哭完以後,我還是得走出去。
因為那個家裡,除了我,沒有人能整天陪著他。
丈夫不是不孝順。
只是他要工作。
我們一家人的生活費,幾乎都靠他。
至于小叔,早年搬到台中結婚,總說工作忙、孩子小。
一開始還兩三個星期回來一次。
後來變成一兩個月。
再後來,只有過年過節才看得到人。
每次回來,他都會買很多東西。
水果、營養品、成人紙尿褲。
他也會對我說:
「大嫂,真的辛苦妳了。」
可說完這句話,隔天他還是會帶著老婆孩子回台中。
真正留下來處理那些一地雞毛的人,始終是我。
公公其實都看在眼裡。
有一次半夜,他突然喘得很厲害。
我和丈夫趕緊把他送到急診。
忙到凌晨三點,丈夫靠在椅子上睡著了。
公公躺在病床上,突然拉住我的手。
他說:
「阿芬,妳是不是很後悔嫁進我們家?」
我愣了一下。
然後笑著說:
「爸,你現在才問是不是太晚了?」
他沒有笑。
只是一直看著我。
過了很久,他才說:
「妳做的事情,我都有記得。」
我當時根本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。
我只希望他身體能穩定一點。
就這樣,一年又一年。
第八年,公公的身體已經很差。
醫生幾次提醒我們,要有心理準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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