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孕五個月的妻子，只因身體不舒服、拒絕替全家洗碗，便被我母親當著所有人的面連打兩巴掌；而我的父親就坐在幾步之外看電視，從頭到尾沒有站起來。

第二巴掌落下時，廚房水槽裡還泡著晚餐用過的碗筷。

洗碗精的泡沫慢慢散開，油光浮在水面上。

妻子小雯一隻手扶著水槽邊緣，另一隻手下意識護住隆起的腹部。

她沒有躲開母親的手。

不是因為來不及，而是她第一個反應，是把肚子轉到另一邊，生怕孩子受到一點碰撞。

母親打完後，手還停在半空中。

「不就洗幾個碗嗎？」

「懷了孩子就把自己當皇后？我們以前挺著肚子照樣下田、煮飯，哪像妳這麼嬌貴！」

小雯左邊臉頰迅速紅了起來。

她低著頭，沒有哭，也沒有回嘴。

只是重新開啟水龍頭，把手伸進那盆髒碗裡。

水聲很大。

可我還是聽見了她努力忍住的吸氣聲。
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手裡還拿著隔天開會要用的資料。

那疊紙被我抓得皺成一團。

從母親揚起手，到妻子重新拿起海綿，大約只有十五秒。

可那十五秒裡，我看見了很多以前不願意看清的事情。

我看見妻子的手在發抖。

看見她彎著腰洗碗時，肚子幾乎頂到水槽。

也看見父親坐在客廳沙發上，雙眼盯著足球比賽，手中的遙控器甚至還將音量往上調了兩格。

父親不是沒聽見。

他只是和過去三十多年一樣，決定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
母親從廚房走出來，經過我身旁時，甚至沒有看我一眼。

她篤定我不會阻止她。

因為從小到大，家裡所有人都在順著她。

她和鄰居吵架，是父親帶著水果去道歉。

她打了我小時候的同學，是父親賠醫藥費。

她在外婆家掀桌子，父親也只會勸大家說：

「她就是脾氣急，過一會兒就好了。」

每一次，做錯事的人都沒有付出代價。

反而是其他人不斷退讓，替她收拾殘局。

可這一次，她打的是我的妻子。

妻子肚子裡，還懷著我們五個月大的孩子。

我把手裡的資料放到餐桌上，先走進廚房關掉水龍頭。

小雯低聲說：

「還有幾個碗，洗完就好了。」

我把她的手從水裡拉出來。

她的指尖冰冷，掌心全是水。

「不要洗了。」

她抬頭看我，眼睛紅得厲害，卻仍然說：

「你不要跟媽吵，我怕事情鬧大。」

我看著她臉上的紅印，心裡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。

明明捱打的人是她。

可她第一個擔心的，仍然是我夾在父母和妻子之間難做人。

文章未完，點擊下一頁繼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