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凌晨三點零七分,周牧給我發了一張照片。
照片里是我們家門口的感應燈,昏黃的一小團光,照著空空的玄關。
下面只有一句話:「門沒關嚴。」
我盯著那四個字,手心一下就涼了。
那時候我正站在醫院急診走廊盡頭,身上還穿著睡衣外面隨便套的風衣,腳上是出門太急穿錯的一雙拖鞋。陳朗坐在我旁邊的長椅上,左手纏著紗布,臉色白得像紙,酒醒了一半,眼神卻還是空的。
一個小時前,他給我打電話,說:「小晚,我好像撐不住了。」
電話里全是風聲,還有他壓著嗓子的喘息。
我問他在哪,他不說,只說手疼,心也疼。
我跟陳朗認識十年,他這人平時嘴硬,哪怕離婚那天都能笑著跟我說「沒事,我挺好」。可那一刻,我聽見他聲音發抖,就知道不對。
我沒多想,披上衣服就出了門。
周牧那會兒應該在睡覺。
至少我以為他在睡覺。
可現在他給我發了這張照片。
門沒關嚴。
他醒著。
也許從我輕手輕腳開門那一刻,他就醒了。也許他看見我走了,看見我連燈都沒敢開,看見我在凌晨三點趕去見另一個男人。
我攥著手機,站在醫院的白燈下面,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。
陳朗抬頭看我:「周牧?」
我沒回答。
他低下頭,苦笑了一下:「對不起啊,又給你惹麻煩了。」
我看著他手上那圈紗布,想說沒事,話到嘴邊卻變成了:「以后別這樣了。」
陳朗愣了愣,點頭:「嗯。」
那晚其實沒發生什麼。
陳朗喝多了,回家時摔碎了杯子,手掌被玻璃劃開,血流得嚇人。他前妻剛把最后一箱東西搬走,屋里空得只剩一張沙發,他一個人坐在地上,給我打了電話。
我陪他掛號、清創、縫針,天快亮的時候又送他回家。全程我都沒敢再看手機。
直到早上六點半,我回到家。
門口那盞感應燈又亮了。
周牧坐在客廳沙發上,身上披著一條薄毯,茶幾上放著一碗粥,已經不冒熱氣了。
他抬頭看我,眼睛里有很淡的紅血絲。
「回來了?」他說。
我站在玄關,像個做錯事的小孩。
「嗯。」
「手冷不冷?」他問。
我搖頭,又點頭。
他起身,把粥端起來,放到餐桌上:「先喝點。」

我看著他,半天沒動。
他也沒催我,只是走過來,彎腰把我穿反的拖鞋擺正,聲音很輕:「下次出門換雙鞋,醫院地上涼。」
那一瞬間,我眼眶差點熱了。
我寧愿他問我去哪了,問我為什麼不叫醒他,問我陳朗到底怎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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