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妻子把錢轉過去的時候，手機螢幕正對著我。

一萬七的工資到賬提示音還沒落，她手指就點了轉賬，備註寫著「爸，這個月生活費」。

轉完，餘額只剩一千。

我端著碗喝粥，眼睛盯著碗裡的米粒，假裝什麼都沒看見。她也沒看我，鎖了屏就起身去洗澡。水聲響起來的時候，我放下碗，擦了一下嘴角，拿上外套出門。

樓下的麵館老闆娘看見我就笑了：「還是老樣子？」

「嗯。」

她一邊下面一邊唸叨：「你天天來我這兒吃，你媳婦不給你做飯啊？」

「她忙。

」

「什麼工作能忙到不做飯？」

我接過麵碗，熱氣撲在臉上。我往碗里加了兩勺辣椒，低頭吃。老闆娘看我這樣就沒再問，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。吃完我掃碼付錢，十二塊。錢包裡還剩八百多。

我走到小區樓下，沒急著上去。掏出一根煙點上，看著十七樓那扇亮著的窗。那是我們的家。

三分鐘，煙抽完，上樓。

進門的時候她已經躺床上了，背對著門。我輕手輕腳換了鞋，去衛生間刷牙洗臉。鏡子裡的人三十出頭，眼袋比上個月重了。我吐掉牙膏沫，關了燈，摸黑躺到沙發。

是的，我睡沙發。

三個月前她從老家回來，跟我說：「我爸退休金不夠花，我想每個月給他一萬六。」

我說好。

她又說：「你以後晚飯自己解決，我想省點時間做兼職。」

我說好。

從那天起，我下班就不回家了。公司樓下、小區門口、街角麵館，輪著吃。吃完了在樓下抽菸，抽完上樓睡覺。

第二天早上我去公司，進門就聽見茶水間裡有人在笑。我沒在意，往工位走。路過總監辦公室的時候門開了，總監招手讓我進去。

「來，坐。」

我坐下，他遞過來一份檔案。

「公司最近效益不好，績效最佳化，你這邊……」

我看了一眼檔案，是辭退通知書。

「為什麼是我？」我問。

總監靠在椅背上，手裡轉著筆：「你自己不清楚？連續三個月六點半準時走，別人都加班到八點，你以為我看不見？」

我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
「不過公司也念舊情，給你一個月緩衝期，找到下家再走。」他把筆放下，「出去吧。」

我站起來，把通知書疊好塞進口袋。走出門的時候茶水間裡那幾個人還沒散，其中一個看見我出來，聲音立刻小了。

中午我沒去食堂。坐在工位上發了一會兒呆，開啟招聘軟體刷了兩眼。

電話響，是岳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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