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上雙胞胎六個月後，婆婆突然來到我家，要求我們把養了三年的兒子送走。

她坐在沙發上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一件不用的舊傢俱。

「現在妳自己能生了，而且一次還是兩個，家裡哪有能力養三個孩子？」

「小宇畢竟不是親生的，趁他年紀還小，記不住太多事情，趕快送回原本的安置機構，對大家都好。」

我坐在她對面，手掌護著隆起的肚子，半天說不出話。

小宇就在房間裡玩積木。

門沒有完全關上。

我不知道他聽見了多少。

只看見那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停住，手裡的積木掉在地上，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。

我叫雅雯，今年三十五歲。

和丈夫志明結婚後，我們一直想要孩子。

剛開始，我們都以為只是時間還沒到。

一年、兩年過去，身邊的朋友一個接一個懷孕，我的肚子卻始終沒有動靜。

我們跑過不少醫院，也做過很多檢查。

醫師只說自然受孕的機會較低，但並非完全不可能，可以再評估其他方式。

那幾年，我承受的壓力不只來自自己。

每逢過年，親戚總會笑著問：

「肚子怎麼還沒消息？」

「志明是獨子，妳總不能讓他們家沒後吧？」

婆婆在人前常替我說話。

「孩子看緣分，急也沒用。」

可回到家後，她仍會端著各種偏方、補湯來找我。

有時還會欲言又止地問：

「醫師有沒有說，到底是誰的問題？」

每聽一次，我心裡便像被針扎一下。

我開始害怕參加家庭聚會，也不敢再抱朋友的孩子。

不是不喜歡。

是看到別人的孩子撲進母親懷裡，我會忍不住想，自己這輩子是不是永遠聽不到有人叫我一聲媽媽。

結婚第五年，婆婆透過一名在兒童福利單位工作的朋友，得知有個幾個月大的男嬰正在等待合適的家庭。

她第一次提起收養時，我和志明都沉默了。

那不是去市場買一件喜歡的東西。

一旦把孩子帶回家，我們便要對他的一生負責。

我們討論了很久，也接受了必要的評估與準備。

直到所有程序完成，我們才真正成為小宇的父母。

第一次見到小宇時，他才幾個月大。

圓圓的眼睛，臉頰肉得像兩顆小饅頭。

照顧人員將他抱進我懷裡，他沒有哭，只是抓住我胸前的衣服，抬頭一直看著我。

那一刻，我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。

婆婆站在旁邊，也紅著眼眶說：

「這就是緣分。」

「以後他就是我們家的孩子。」

小宇剛到家的前幾個月，幾乎每天晚上都會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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