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在我家住到第十二天時，丈夫周志遠終于忍不住了。

那天晚上，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，當著我媽的面說：

「媽，您打算住到什麼時候？」

飯桌瞬間安靜。

我媽手裡還端著一碗湯。

聽見這句話，她明顯愣了一下。

我也沒想到周志遠會問得這麼直接。

「怎麼了？」

他看了我一眼。

「沒怎麼。」

「就是家裡地方小，多住一個人不方便。」

我差點被氣笑。

我們住的是一套一百八十多平方公尺的四居室。

一間主臥。

一間書房。

兩間客房。

我媽住進來後，甚至連我們原本的生活習慣都沒有改變。

她之所以來，是因為半個月前做了白內障手術。

醫生說術後一段時間最好有人陪著。

我爸去世得早。

她一個人住，我不放心。

所以接她過來住幾週。

可這十二天裡，我媽沒有讓周志遠伺候過一天。

每天早上，她甚至比我們起得還早。

給我們煮粥。

收拾廚房。

有時周志遠加班，她還會問我：

「志遠晚上回不回來吃？回來我多留點菜。」

現在他卻嫌她住在這裡不方便。

我媽立刻放下碗。

「志遠，你要是不方便，媽明天就走。」

我心裡一酸。

「媽，醫生不是讓你過幾天再復查嗎？」

她笑笑。

「我自己能行。」

周志遠沒有一句挽留。

反而順勢說：

「其實也不是趕您。」

「就是老人住久了，大家都不自在。」

老人。

我看著他。

我媽今年才五十九歲。

退休前是中學老師。

生活完全能自理。

可到了他嘴裡，好像我接回來的不是親媽，而是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麻煩。

我問：

「她哪裡讓你不自在？」

周志遠皺眉。

「我回自己家還得注意穿衣服。」

「晚上想在客廳看球，也怕吵到她。」

「早上去衛生間還得碰面。」

我聽完只覺得荒唐。

「所以呢？」

他的語氣也開始不耐煩。

「讓你媽回自己家。」

「住個三五天就算了。」

「哪有岳母住女婿家十幾二十天的？」

這句話徹底惹火了我。

「這也是我家。」

他抬起頭。

「林靜，別跟我摳字眼。」

「結婚了就要有結婚的生活。」

「老人不能老摻和。」

我媽見我們要吵，趕緊站起來。

「行了。」

「我明天回去。」

「都少說兩句。」

我還想阻止。

她卻悄悄拉住我的手，搖了搖頭。

那晚我陪她收拾東西。

她只有一個小行李箱。

幾件換洗衣服。

兩瓶眼藥水。

還有一本看到一半的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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