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周遠,你去陽臺上吃吧,這裡坐不下了。」
趙桂芳的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客廳裡所有人都聽見。
周遠端著碗筷的手頓在半空。

他看了看那張圓桌,明明只坐了六個人,卻偏偏少了他一個位置。
吳倩低著頭,筷子在碗裡攪來攪去,不敢看他。
吳剛嘴裡塞著一塊紅燒肉,含糊不清地說:「是啊妹夫,你一個大男人,擠什麼擠,陽臺寬敞,還能看看夜景。」
吳雪噗嗤笑了一聲,沒說話,眼神裡的嫌棄藏都藏不住。
只有吳建國放下筷子,嘴唇動了動,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。
周遠深吸一口氣,轉身走向陽臺。
身後傳來趙桂芳的聲音:「關門關緊點,別讓冷氣跑進來,暖氣費那麼貴。」
陽臺的門在他身後關上。
隔著一層玻璃,屋裡的歡聲笑語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。
周遠低頭看了看碗裡的米飯和幾片青菜葉子,夾了一塊排骨,已經涼透了。
他嚼著那塊排骨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這不是第一次了。
結婚五年,每年過年都是這樣。
第一年,趙桂芳說他「剛進門,不懂規矩」,讓他去廚房幫忙。
第二年,說他「賺得少,沒資格上桌」。
第三年,第四年,理由越來越隨意,越來越敷衍。
今年乾脆連理由都懶得找了,直接一句「坐不下」。
周遠掏出手機,翻到銀行的簡訊。
餘額五萬三千二百塊。
這是他工作十年攢下的全部積蓄。
十年前他從農村考到這座城市,畢業後進了這家公司,兢兢業業幹了八年,月薪從三千漲到八千。
吳倩是公司的前臺,長得不算漂亮,但笑起來很溫柔。
兩人談了兩年戀愛,結婚的時候,趙桂芳死活不同意。
原因很簡單:周遠沒房沒車,還是個外地人。
最後還是吳倩偷偷拿了戶口本,兩人去民政局領了證。
婚禮沒辦,彩禮沒給,婚房是租的一個四十平的小公寓。
趙桂芳氣得半年沒跟吳倩說話。
後來吳倩懷孕了,趙桂芳的態度才稍微緩和了一點。
可惜孩子沒保住,三個月的時候流產了。
從那以後,趙桂芳的臉色又變回了原樣。
周遠知道,在趙桂芳眼裡,自己就是個沒用的廢物。
賺不到錢,給不了她女兒好日子,連個孩子都保不住。
他放下筷子,看著窗外的煙花。

除夕夜的天空被照得五彩斑斕,遠處傳來陣陣鞭炮聲。
屋裡傳來吳剛的笑聲:「媽,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,比外面飯店的都好吃!」
趙桂芳得意地說:「那是,你媽做了幾十年飯了,能不好吃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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