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檢查出宮頸癌那天,老公說沒錢給我看病,把我送回了娘家,不料隔天一早,弟弟帶我去醫院時,遠遠就看見婆婆騎著電動車過來。弟弟當下皺了眉,伸手把我往身後擋了擋,低聲說姐你別理她,指不定是來替她兒子說情的。我沒說話,就看著婆婆的電動車越騎越近,車筐裡塞著個鼓囊囊的布袋子,車把上還掛著個保溫桶。
婆婆騎到我們跟前,一腳撐住地面,喘著粗氣,額頭上的汗順著皺紋往下淌。她沒看弟弟,眼睛直直落在我臉上,手伸到車筐裡,把那個布袋子拽出來遞過來。我愣了一下,沒接。弟弟在旁邊冷聲開口,我們要去醫院,沒空跟你扯閒篇。婆婆像是沒聽見,又往前遞了遞袋子,聲音有點啞,這裡面是我攢的養老錢,三萬二,你拿著看病。

我心裡咯噔一下,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結婚這八年,我和婆婆不算多親近,但也沒紅過臉。她是個老實人,一輩子圍著莊稼地和灶臺轉,手裡的錢都是一分一分摳出來的。我下意識問,你哪來這麼多錢。婆婆低頭看了看保溫桶,伸手把桶也摘下來,塞到我手裡,這是早上五點熬的雞湯,你趁熱喝兩口。桶是溫熱的,隔著一層布都能感覺到暖意。
弟弟的臉色緩和了點,但還是沒鬆口,我姐夫說家裡沒錢。婆婆抬起頭,眼神有點冷,他那是騙你,他把家裡的存摺藏起來了,昨天我翻了他的衣櫃,看見他偷偷取了五千塊錢,說是要跟朋友去打牌。我攥著保溫桶的手緊了緊,心裡像被針扎了一樣。結婚這麼多年,老公的工資從來不讓我管,家裡的開銷都是我自己的工資撐著,我以為他是真的手頭緊,沒想到是這麼回事。
婆婆又說,他不想給你看病,我管不了他,但我不能看著你就這麼耽誤下去。你跟你弟去醫院,錢不夠我再去借,我還有個金鐲子,是我出嫁時我媽給我的,回頭我拿去當了。我鼻子一酸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以前我總覺得婆婆太節儉,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,現在才知道,她的節儉都是為了這個家。
弟弟嘆了口氣,沒再說什麼,伸手接過婆婆手裡的布袋子,數了數裡面的錢,確實是三萬二,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齊齊。婆婆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藥盒,遞給我,這是我託人從鄉下買的偏方,說是能補氣血,你每天吃兩次,別忘。
我點了點頭,說不出話。婆婆拍了拍我的胳膊,去吧,別耽誤了掛號。說完她就跨上電動車,掉頭往回騎。我看著她的背影,頭髮花白,背有點駝,電動車騎得很慢,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。弟弟在旁邊說,姐,媽是個好人。我嗯了一聲,眼淚終于掉了下來。
到了醫院,我們掛了號,醫生說我的病情發現得早,只要及時手術,治愈率很高。我拿著繳費單,看著上面的數字,心裡踏實了不少。下午的時候,老公給我打了電話,語氣不耐煩,你是不是跟我媽要錢了,她那點養老錢你也忍心要。我沒跟他吵,直接掛了電話,然後把他的號碼拉黑了。
住院的那段時間,婆婆每天都會來醫院,帶著熬好的湯和洗乾淨的衣服。她從來不提老公的事,只是每天陪著我說話,給我削蘋果,幫我擦臉。弟弟也每天下班就過來,幫我跑腿買東西,陪我聊天解悶。
手術很順利,出院那天,婆婆和弟弟一起來接我。走到醫院門口,我看見老公站在不遠處,手裡拿著一束花,看見我就迎上來,老婆,我錯了,你跟我回家吧。我沒理他,挽著婆婆的胳膊往前走。
婆婆停住腳步,回頭看著老公,聲音不大但很清楚,從今天起,她跟你沒關係了,你要是再敢來找她,我就去法院告你。老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站在原地沒敢動。

我挽著婆婆的手,一步一步往前走,陽光照在身上,暖暖的。我知道,往後的路還很長,但我不再害怕了,因為我知道,我不是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