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人生中最傻的一件事,是把一顆腎捐給了一個男人。
而最幸運的一件事,是在失去他以後,我沒有把自己也一起丟掉。
七年前,我29歲。
那時候我在醫院做移植相關護理工作。
男朋友李程突然被查出嚴重腎臟疾病。
病情一路惡化。
後來醫療團隊開始評估腎臟替代治療,也談到移植的可能。
那段時間,他整個人瘦了一圈。
以前最愛乾淨、每天出門一定要整理頭髮的人,後來連照鏡子都懶得照。

有一天晚上,他躺在病床上突然問我:
「小晚,如果我一直好不了,妳會不會走?」
我當時想都沒想。
「不會。」
他看了我很久。
「真的?」
我握著他的手。
「真的。」
後來在完整評估和正式程式下,我成了可能的活體捐贈者。
那不是一句「我愛你」就能決定的事。
檢查很多。
談話也很多。
醫療團隊反覆確認我的健康狀況,以及這是不是我本人真正的意願。
我父母知道後幾乎跟我翻臉。
我媽哭著問:
「妳還沒結婚。」
「妳知不知道妳在做什麼?」
我知道。
至少當時我以為自己知道。
我只覺得,如果能讓我愛的人活得好一點,少一顆腎又怎樣?
手術前一晚。
李程握著我的手,哭得像個孩子。
他說:
「小晚。」
「我這輩子都欠妳。」
我還笑他。
「那你以後對我好一點就行。」
他拼命點頭。
「等我好了,我們就結婚。」
我相信了。
手術之後,我恢復得比他快一些。
他需要繼續接受移植後的治療、監測和規律用藥。
那時候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,就是隔著病房玻璃看他一眼。
他臉色一天比一天好。
我也一天比一天覺得:
我這個決定沒有錯。
三個月後,他開始恢復正常生活。
半年後,他甚至重新回去工作。
所有人都說:
「總算熬過去了。」
我也這麼以為。
結果真正等到的,不是婚禮。
是分手。
最開始只是冷淡。
訊息回得慢。
電話越來越短。
以前每天都要見面,後來我約他吃飯,他會說忙。
我那時候還替他找理由。
病後需要重新適應生活。
工作也堆了很多。
直到有一天,我在醫院電梯口看見他跟一個女人站在一起。
那個女人我認識。

是另一個科室的護理主管。
比我年長幾歲。
家境很好。
父母也有一定人脈。
她伸手替李程整理外套領口時,李程低頭對她笑。
那個笑我太熟悉了。
以前只給我。
我站在電梯裡。
兩扇門慢慢合上。
他甚至沒看見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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